顾辛秀是顾辛和的长姐,一周前她刚行了及笄之礼。
今天上午顾辛和就把母亲安排的事情全干完了。因为下午庄子里有个篝火舞会,成年的未婚男女都会去跳舞。
顾辛丽昨天买了包酥蜜糖,是准备送给朱富媳妇的。因为她那里有庄子上最好的胭脂水粉,那是一年前她相公朱富从江南给她带回来的。及笄之礼的时候她就想借来用一用,可是朱富媳妇在月子里,她不好意思去叨扰她。
她换好衣服后,抱出床下的罐子一看,糖没了,然后就到处翻找。
母亲进屋,看见她一脸焦急,忙问道:“秀儿,找什么呢?”
“母亲,你看见一包酥蜜糖了吗?”
“刚才,我看见轩儿拿着一包正在吃,我还以为是你爹给他买的呢?”
顾辛秀顿时委屈地落下泪来,说道:“父亲会买糖吗?他就是个老古板,什么都不懂,前几日及笄之礼,我向她讨一份胭脂水粉,他竟然说涂脂抹粉乃是伤风败俗,奢侈糜烂。我就不明白了,庄子里那么多女孩子用,为什么我就不行。”
母亲把她搂在怀里,给她擦了眼泪,她是过来人,自然理解女儿家的心思。她温柔地说道:“秀儿,母亲知道及笄之礼时,倾城得了第一你不服气,你的才华在她之上,但是大多数人都容易被外表迷惑。女孩子长得倾城倾国固然是一件幸事,但往往也容易招惹麻烦。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用心看人,这样你才能找到真正珍惜你,爱护你的人。”
母亲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只白玉凤钗说:“这是母亲的陪嫁之物,也是你及笄的礼物。来,母亲给你带上。”
乌黑如墨的发髻上白玉如脂,称着顾辛秀的琼姿花貌,好似百花中怒放的一朵白梅,桀骜不驯。
顾辛秀整理好情绪,她就出门去了。
“辛秀,今天穿得真好看啊,像朵花一样!”散步的朱大爷说道。
“是啊,朱大爷,恭喜你做爷爷了,这么冷的天气你早点回屋去吧,小心别受了寒。”辛秀亲切地回答说。
“好的,好的。”老人一脸慈祥,满脸笑容。
路过谷仓的时候,父亲顾悯生、顾大伯和顾生正在安排分粮的事情,弟弟顾鹤轩也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吃着酥蜜糖。
顾辛秀走过去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脑袋说:“讨厌鬼,又偷我糖吃了吧!”
顾鹤轩抬起头,闪着天真明亮的眼睛,一脸无辜地小声说道:“是二姐告诉我的。”
“我就知道是那个猴精变得丫头干的。”她假装生气地又补充道:“以后不许再跟着她做坏事了。”
顾鹤轩头点得跟捣蒜似得。
“辛秀,今天可真漂亮,是去跳舞吗?”顾大伯问道。
“是啊,倾城也去,顾生哥你来吗?”
顾生看了眼顾悯生,对方一脸严肃地说:“顾生还有事,忙完了才能去。”
顾生听了此话,害羞地挠挠头说:“是啊,一会儿忙完去。”
“那我等你一起跳舞。”顾辛秀说完,莞尔一笑就走了。只剩顾生还痴痴地站着,心跳不止。
空中的雪花,漫天飞扬,洁白纯净,顾辛秀穿着一身淡紫兰花穿蝶窄襟长袄,下面是湖绿百褶裙,步伐轻快,仿佛风雪中的一株幽兰。
“辛秀来了。”一声热情的呼唤后,紧接着响起了一串银铃般的嬉笑声。
只见顾辛秀前方十步左右,一群少女彩衣翻飞,千姿百态,楚楚动人,就像那瑶池的仙子们落到了人间。她们正簇拥着一位红衣美人。
只见她靥笑春桃,云髻乌黑,唇绽樱颗,榴齿含香。纤腰楚楚,丹朱鹅黄。与众人间,宜嗔宜喜;娥眉明眸,若飞若扬;冰清玉润,红日暖阳。
顾辛秀看着竟然怔怔地呆了。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说:“倾城,你果然不负这个名字啊。”
“是啊,男人们的眼光岂不是又要全被你占了。”人群中一个姑娘说道。
“不会了,我只希望顾生哥能来。”顾倾城红了脸,更是娇羞。
“刚才我看见他了,他说晚点到。我们快去吧,估计火都点上了。”顾辛秀一边回答,一边催促大家。
姑娘们仿佛一片夏日云霞驱开了空气中的严寒。
天色渐暗,世界仿佛落入了黑暗的怀抱,慢慢被吞噬掉了。
多少年后,还有谁曾记得那大坝上热情的火苗,欢快的歌声,翻飞的彩衣,婀娜的舞姿,银铃的笑声和憧憬着爱情的少女们………
当恶狼禽兽们举着明晃晃的砍刀追赶着奴隶冲进这片宁静的小山庄时,火焰噼里啪啦地从木柴中迸射出来,被第一股鲜血浇灭,第一个生命正好压在了篝火上,篝火被砸塌了,火舌却“哧哧哧”串得更高,兴奋地舔舐着冒油的躯体,发出一股烧焦的人肉味。
宁静被打乱了,入巢的鸟儿都惊恐地飞打着翅膀,不敢栖枝,庄子里的狗也骚动地狂吠起来。
顾辛秀的眼眸中染尽了地狱的腥红,鲜血从活生生的躯体中喷涌而出,像满天飞舞的红绸,破碎在空中,混杂在雪里,纷纷落下,浸透了庄子的每一个角落,远远望去顾家庄就像是笼罩在血雾之中的一片荒城。
“辛秀,胡人来了,快跑啊!”一只玉手拉着她向庄子里跑去。一路奔串,惨叫声、呼救声、嘶吼声和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鬼哭神号。多少年后,午夜梦回,她都被这种声音惊醒。
她不记得自己是被怎么拖进屋子里摔在地上的,只记得兰花衣襟被撕扯开时,恶魔狰狞而邪恶的脸,只记得腥臭的气息扑到自己脖颈时,那贲张的血管。她恶心、恐惧,满眼血腥,身体的每一个感觉都开始崩裂燃烧,她拨下玉钗,闭上眼,毫不犹豫地刺进了那贲张的血管,滚热的血喷了她—脸,她终于醒了过来,“杀、杀、杀”她兴奋地怒吼着,直到那张恶心的脸千疮百孔,血肉模糊。她才踉跄地站起来,带着鲜血把发钗重新叉回了如墨一般的发髻里。自嘲地冷哼了一声说:“是你逼我的!”
顾辛秀擦了擦脸,捡起地上的刀就向外走去,有谁知道,就在这一刻,早上还流着委屈的泪水的女孩,此刻却蜕变成了一条复仇的毒蛇,只要是映入她眼底的仇人,就算是天涯海角,生生世世,都会被她记住,直到杀死。
出了屋子,她机警地避开杀戮,向家里奔去,院门被砸开了,七零八碎的,她冲进堂屋,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她一间间屋子寻找着,“父亲呢?母亲呢?鹤轩呢?辛和呢?”她的头脑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可怕的画面。
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向着柴房走来,顾辛秀闪身躲到了后门边一堆木柴里。只见三个胡人拉扯着一个红衣女子走了进来,女子正是顾倾城。
三人将顾倾城推倒在地,就开始宽衣解带,顾倾城蜷到墙角,慑慑发抖,满手慌乱中拿起一根木棒就向三人乱舞而去。被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治住了,反手一扣,棒子就掉在了地上,他掐住顾倾城的下巴一阵淫笑道:“兄弟们,这汉狗的女人们最好玩了,咋们一起上吧。”
说完又把顾倾城推倒在地,顾辛秀实在忍不住了,她握紧刀正要冲出去,突然后门闪进一个身影将她的嘴紧紧捂住,满脸焦急地比划了一个安静的动作。
顾辛秀看他不像魏人,可是此人却身穿魏装,长得尖嘴猴腮,瘦骨嶙峋。
她想挣脱,对方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想和她一样遭遇你就去吧!”
一句话,顿时浇灭了她心中的怒火。
“这小兔子咬起人来也挺厉害的吗!给我按住她了。”
………
一声惨叫撕裂了顾辛秀的身体。
她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仰头闭上眼睛,泪水仍是无情地淌了下来,她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男人的手背里,点点殷红。
明明是娇花一朵,哪知枯树虫蚁多;
纵然你倾城傾国,遇禽兽也糟作践,好似下流。
眼睁睁芳魂被污,只颔首低头把泪流;
披荆棘忍辱偷生,国仇家恨死方休,血染春秋。
…………………
还在找”南北腥风”免费小说
:””,,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