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满脸是鸭血的老头,在此时渐渐的躺了下去,凌锋将老鸭子递给一旁的族人,上前又用黑布将老头盖上。随后从黑色丝袋离拿出了厚厚的一沓纸钱,掐成三沓,分别压住了老头的头面部、胸部中间、腹部中间。代魁首见凌锋处理完毕,“起灵!”当下也不再耽搁,和另外的族人开始抬着神龛,迅速朝坟地外的田野走去。
很快,一行人就走到了田野上,正值悲秋,下点细雨也不长久,蒙蒙细雨渐渐停了下来。田地里的稻谷早已收割完毕,只见剩得一垛垛稻草扎起的草楼矗立在田间,样子就像是一座座灯塔一般。
田埂上栽种着的一排排桑树叶子落的所剩无几,而此时,只见有多个族人挥舞着柒刀砍伐着桑树的枝桠。柒刀,是本地农户砍柴伐木所用的道具,刀背厚约半寸,刀刃十分锋利。因刀的上部有一个同样开刃的弯钩,以作勾柴所用,形似手指比划的七字,故称柒刀。
很快,就有族人抱着一大捆桑树枝桠走到队伍中间,凌锋和三叔四叔迅速接过,将一根根的桑树枝桠放在了盖着老头的血色经幡上。一排排整齐码放,桑树枝桠并不重,此刻也仅仅是让黑布上的血色经幡微微受压变形。
看到桑树枝桠越放越多,凌锋的心渐渐地放了下来,松了一口气。转念想起满脸是鸭血的老头,心里又是一哀,没想到婆婆儿走了还要受这份罪,分明是有人不想让婆婆儿安生,想及此处,凌锋哀中生怒,用力的捏了捏手里的黑色布袋。
“呜呜呜……”前面的法乐又开始吹起了号角声,“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响起了更大的鞭炮声。凌锋精神顿时一震,扶着神龛向前看去,原来是快到果山村口了。
果山村口,只见黄幡白旗随风飘扬,一只更大的法乐队伍在村口道路的两侧,中间则站满了以祖老太爷为首黑袍尖帽的族人。祖老太爷一脸悲凄,往日算得清晰明亮的眼睛在这时候已然浑浊,但是直直地望着扶灵而归的队伍,望着神龛上的那桑树枝桠下的黑色幕布。但是凌锋知道,祖老太爷的心里是一直在看着婆婆儿的。
村口站了更多的妇女和孩童,此刻看到归来的队伍,顿时整个人群就已经炸开了,嚎啕大哭的声音如山崩海啸般传来。凌锋的眼眶又湿润了,因为他知道为什么这些族人会这般表现,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护佑族里的擎天柱,塌了。
虽然这几年,被族人亲切称为婆婆儿的老头,虽然已经逐渐开始深居简出,在族内不经常露面了。但是一旦族内有人犯煞中邪或是邪祟上身等等一系列神鬼之事,只要求得祖祠内的婆婆儿,无一不应,尽皆帮忙。更不用说族人建房盖屋,阴宅阳宅,点砂聚水等等族人所求之事皆是信手拈来,帮扶到底。婆婆儿可以说就是族内的守护神,是众人心中的一棵参天大树,也是内心深处灵魂的依靠。
婆婆儿平日里虽然威严略重,但是对于族内小孩却尽都喜爱异常,每次外出做完红白喜事,总是会带上许多小孩乐意吃的“小零嘴儿”。带回来的东西,族内每个小孩都有份儿。这就让族里小孩童年里都有一个特别深刻的回忆,那就是在村口守着归来的婆婆儿,每次都会有不同的惊喜。夕阳西下时,族人总会看到村口那欢声笑语不断的一幕。
可是今天,他们同样在村口等着,可是永远等不到婆婆儿虽然疲惫但仍然高兴地从衣兜里掏出各种“零嘴儿”分给孩子们的那张笑脸了。族人再也听不到,“狗娃子,小殷桃,癞皮狗,口水娃”那些从婆婆儿口中发出的爽朗笑声。
今天他们等在村口,等来的却是一具早已冰冷的尸身,一日之差,天人永隔。这个结果,让族人怎么接受得了,所以才有了刚刚村口那抑制不住的惊天哭喊,痛失依怙,怎能让这些族人不心痛非常。
扶灵回村的队伍渐渐地走到了村口,神龛慢慢靠近了人群,此时的祖老太爷仿佛才看清了眼前的这一切,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此刻凌锋的三叔四叔连忙走上前去,扶住老太爷的两侧。祖老太爷在三叔四叔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到了神龛前,浑浊的眼神里突然射出两道摄人的眼光,“婆~婆~儿~啊”一道嘶哑的声音从祖老太爷的喉咙里发出,两道清泪顺着祖老太爷满是皱纹的脸庞。
一旁的三叔拿出一块棉布手帕给祖老太爷擦拭眼泪,但是祖老太爷丝毫未曾改变望着神龛上方的视线,静静地看着那块桑树枝桠下的幕布。直至三叔细细地给祖老太爷擦拭好后,祖老太爷开口了,“把桑枝桠撤下来吧,婆婆儿已经回家了,不再需要遮遮掩掩了。”声音依然嘶哑,但是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重。
原来盖在老头身上的树枝却是起着混乱阴阳的作用,桑通“丧”,木又属阴,但在农桑之事时,无数人手从上摘叶,沾染了人的阳气。且农桑在古时为一国大事,承接社稷,所以人文历史缘由厚重,加之桑枝桠上不同的属性流转,让桑树枝桠在抬尸送灵时皆有大用,很多固定所用的绳索皆由桑麻搓制而成,一则结实耐用,二来混乱阴阳,驱邪避煞。
之前在一旁悲泣的族人,听闻祖老太爷发声,迅速地抽下了盖在神龛上的桑树枝桠,插在了村口道路的两旁。祖老太爷静静地看着族人抽完桑树枝桠,挥手让法乐继续响起,“起灵!”这时候祖老太爷手扶在了神龛上,声音虽小,但是却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就这样,所有人都围在了神龛旁,仿佛都要护送这位可亲可敬可爱的老人,回到自己的来处。只见他们纷纷伸出手来,都想以手触碰到神龛,扶婆婆儿回家。被族人来回挤着的凌锋,一路走在前往祖祠里的院坝的路上,双眼又流出了眼泪。
祖祠进门,是一块诺大的院坝,正是凌锋之前祭祖祀舞的地方。此时的院坝内,无数烛火闪烁,同时还点燃了大油缸里的灯芯,大藏塔围了一圈点燃,烧起的青烟萦绕直上,盛放婆婆儿尸身的神龛便停在了一圈大藏塔中间。凌锋手里摩挲着老头的那根黑色冰裂枣木黑棍,坐在堂屋门槛上静静发呆。这枣木棍是三叔交给凌锋的,三叔说这是婆婆儿临终前的托付。凌锋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因为他已经知道,这根黑色木棍是什么,意味着什么。
这根黑色冰裂木棍就是大祭司的权杖,黑黑的并不起眼,而且一头浑圆硕大,一头又尖锐无比,模样怪异,若不是冰裂琉璃般的色泽,让人真觉得这是一根没人要的烧火棍。凌锋看着权杖尖端的暗紫色,他知道,那就是老头沾染自己的心头血而成,摸着那黑紫的血斑,凌锋心中有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凌锋!你真的觉得一点都不愧疚么?”这时,一声喝问从凌锋的背后传出,凌锋不用看都知道这声音是谁,但是凌锋并未转身,这样的声音他听到得不止一两次了。“你闭嘴!妇道人家插个什么嘴?!”却是一旁的三叔开口维护道。
“凌锋,你不要说你不知道婆婆儿为什么仙逝的。”这时,在一旁的代魁首开口阴沉地说道,“你忘记婆婆儿在你小时候是怎么对你的么?”代魁首一句句的话像钢刀一样扎进凌锋的心里,让凌锋无声地在流血。
“行了,都少说两句,佛手山地宫里的人都撤出来吧,没得必要在里面折腾了。”这时候,堂屋正上方坐着的祖老太爷闭着眼睛开口说道,阻止了这场对于凌锋的兴师问罪。“他们谁要去争,谁就去吧。我们凌家不和他们摻和了。”祖老太爷紧接着一句话定下了地宫后续的基调。
“可是,太爷爷,我爹还在前线等着呢!这个东西,务必是要拿到的啊!”听到祖老太爷开口的代魁首此时却是急了,连忙开口道。“不用了,听我的,过不了多久,你爹也会回来的。”祖老太爷似乎根本不想睁开眼睛,一句话让代魁首无法接下剩下的话语。
“为了那个东西,我族动用多少族力。甚至祖祠里镇压族运的东西都赔进去不说,现在更是连族内仙娘婆都折在里头,停手罢!”祖老太爷此刻紧紧皱起眉头,面带悲色的继续说道。“可是,可是,明明是因为凌锋!”此刻代魁首听到祖老太爷的话语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就是因为凌锋,婆婆儿用出了不能动用的族内血祀禁术,方才寿命耗绝的!”说着说着,代魁首眼睛都红了。
“住口!,锋娃子为何会这样,你知道么?仙娘婆又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你又知道么?”祖老太爷猛地一拍案桌,睁开眼对着代魁首怒道,“记住,你还不是魁首!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咳咳”说着说着祖老太爷竟是剧烈咳嗽起来,三叔四叔连忙同上前去抚背顺气。
歇了一会,祖老太爷像是缓过气来,看向此时转过头来的凌锋,“锋娃子,提上黑灯笼,加上黑伞,发丧吧!”挥了挥手,祖老太爷又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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