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受，失望，无数种情绪在她心里交织，简直像要了她的命似的。

　　霍彦朗往前走了一步，强大的气场席卷而来，他低头，深邃的眸眼就这样睨着她，目光中掺杂了几分沉痛：“如果我说我容不下慕岚，所以才做这件事，你能接受？”

　　慕安然张了张嘴，像是突然失语般，光是睁着眼睛不说话。

　　“为什么？哪怕宁愿把我们现在平静的生活毁了，也容不下她吗？”过了好久，慕安然才缓缓开口。

　　霍彦朗扯了扯唇：“是，容不下她。”

　　慕安然眼泪落了下来：“可是……”

　　“这件事后，爸和妈就彻底不能在一起了。”

　　“那是他们的选择。”

　　“姐姐也快疯了。”

　　霍彦朗眼眸乌黑，不发一言。

　　慕安然眨了眨睫毛，眼泪掉下：“慕家成这样，我好不容易才收拾好的心情，又变乱了。我和你不一样，你明白吗？我身上流着和他们一样的血，我根本不能把这一切当做没发生，霍彦朗，我没法视而不见，你知道吗？”

　　听着她受伤的声音，就好像一把锤子压在他身上，霍彦朗整个人冷沉着，伸出手想拥抱她，将她拥进怀里。

　　慕安然条件反射似的，后退一步，离他远了一些。

　　慕安然继续道：“就算有可能毁了我们，你也非要这么做不可？就因为容不下姐姐？”

　　霍彦朗背脊拉直，站得正经，可身上的气场却那么沉闷，好像慕安然这些话也砸到他心里去了，她为此而心痛，他就不难受？

　　“如果我说慕岚又再一次想要我的命呢？你觉得我能容得下她？”

　　霍彦朗的声音携着丝丝冷嘲：“安然，你问的这些问题我也想过，要不要这么做？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或许对我没什么好处，但它能毁了慕岚。第一次我打击慕岚，是因为她根本已经泯灭亲情，丧心病狂，正常的姐姐会让社会上的混混强.奸自己的妹妹？哪怕你逃到s市，她也要让人上门毁了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一晚我没有赶到s市，没有发现异常，你会怎么样？”

　　霍彦朗的声音像一根针，轻却掷地有声地刺进她心底，慕安然红着眼睛，心乱成一片。

　　慕安然深呼吸，摇摇头。

　　她知道，她知道他说得都对，所以她早就放开了那些事情。

　　很多时候慕岚都是罪有应得，薛北谦说得对，难道她要让霍彦朗眼睁睁看着别人伤害他最爱的女人才是对的吗？这些事情，没有对错。

　　慕安然沉默，视线挪到了别处去。

　　霍彦朗的声音再次在她头顶炸开：“而这次，我很自私。报复她是为了我自己，我也问过自己，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答案是值得。”他戳了戳自己的胸膛，“这里，再往上一点，曾经进过一颗子弹，如果不是北谦替我挡开把我推开，现在我不可能好好站在你面前，我已经死过一次。还有那一次马路上，如果我没有推开你，替你挡了那辆车，我们俩也不可能好好站在这里。你问我为什么要毁了慕氏？或许我没有存心去做什么，但你以为我就真的无所谓，不在乎？我只是不说而已。”

　　霍彦朗伸出手，摸了摸慕安然的脸庞。

　　慕安然娇小的身体微僵，定在原地，感受他手上的温度，认真地听着。

　　“我爱你，所以我可以接受一切，愿意为了你放下仇恨，但伤害我和你的人，我没办法接受。我撑死了不亲自动手，所以放任慕方良，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法院和公检法机关要追究他就追究，如果法律决定让他保外就医，那么就呆在医院里，他想逍遥法外多久都行。否则。”霍彦朗的声音顿了一下，“你以为慕方良对我做了那么多事情，甚至差点错把你害死，我会让他好好活着？”

　　“一切不过是为了你而已。”冷沉的声音，磁哑中添了几分冷嘲。

　　“霍彦朗……”哭音。

　　“但是这次慕岚想要撞死我，不行。我命都没了，拿什么和你在一起？如果留着她的后果是无止境的纠缠，抱歉，我不能容忍。”

　　“要我和慕家这些人相亲相爱？安然，你未免也太自私一点。”

　　“很多事情我不愿意告诉你是因为他们是你的亲人，你现在的生活很好，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哪怕去医院照顾他们，无非也就是累了点。但换做让你知道这些事，再初而复始地纠结，有用吗？一样不能解决问题，难道要你大义灭亲，杀了他们？那不如让我做这个坏人，无非就是阴狠了点，但安然，你觉得一个男人会一辈子没有一丁点手段？”

　　“我从来就不否认我是个有手段的人，我只不过从不对你用手段。在你面前我就是真实的自己，生气就是生气，开心就是开心。我不高兴我会直接和你说，至于这些糟心的事情，我不过是选择瞒着你罢了，如果你还要问我为什么这么做，我一样还会这样直接回答你。”

　　“慕安然，我爱你，我还不想死。我还想和你过一辈子，所以宁愿冒着被你讨厌被你很的危险，也要这么做，我就是要赌一把，赌你什么都不知道，还会好好和我过下去。”

　　“你别说了……”

　　霍彦朗不理会，继续沉声道：“这就是真相，所以现在你的决定是什么？”

　　他冷嘲地笑了笑，“验血是我安排的，但慕岚不是慕方良的亲生女儿，这件事却不是我安排的。你如果非要怪我，那我也只能承认没错，确实是我将这件事情发生的时间提前了，可人生还那么漫长，你又怎么笃定这件事能瞒得住一辈子？真相就是真相，迟早要知道。只不过要看是什么契机而已，不是吗，嗯？”尾音稍稍上扬。

　　慕安然摇头：“霍彦朗……你怎么能这样，说着这么狠心的话，还能这么风轻云淡。”

　　“你就不怕说得这么明白，我生你的气，然后彻底不要你了么？”

　　“你不会。”

　　“为什么？”

　　“你舍不得我死。”

　　慕安然听着彻底哭了出来，眼睛发红，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锅里的东西都快熬坏了，可这一刻谁都管不了了，霍彦朗居高临下地看着慕安然，俯视的角度可以看到她黏在一起的睫毛，还有发红的鼻尖。

　　慕安然动了动，最后还是走了两步扑进他的怀里，纤细的胳膊圈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

　　霍彦朗带着做饭用的围兜，围兜上也沾染了他身上的清香味。

　　一路走来遇到了那么多的事情，她也爱惨他了，慕岚只是爆出了身世问题，可他万一那天真出事了呢？那她就永远见不到他了。

　　“霍彦朗，虽然我很讨厌你，我恨你，总让慕家变得一团糟，可我又放不开下你，你说怎么办？这样的我是不是也很讨厌？我甚至不知道我现在这样原谅你，算不算做错了？”

　　“不算。”霍彦朗喉结涌动，微微仰着头不再看她。

　　慕安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能看到他冷硬的下颚，他挺直的背脊肩负了太多东西。

　　慕安然忍不住擦了擦眼泪：“就算是做错了，哪怕这样的自己会令人讨厌，那我也做了。”

　　“你说得对，这次是你自私，但我这次也想自私一次，我想原谅你。”

　　“过程虽然加快了，但结果迟早也会变成这样，既然如此那么也怪不了你，我会以更加平和的心态看待这样的事情。但你答应我。”

　　慕安然哽着声：“下次你别再这样了好么？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他们真要再伤害你，首先我就不允许。我一定不会不分是非地站在他们那边，哪怕是姐姐，我也会和她讲清楚。你不用担心我没办法割舍他们，你忘了吗，我们已经领证了。”

　　“虽然还没有办婚礼，但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我好想和你在一起，你还欠我个婚礼呢，我还没有穿过婚纱，我不会让你就这么走了的。”

　　霍彦朗终于低头，看着慕安然微微仰着的小脑袋，双眼湿漉漉的，他动了动喉结，低下头狠狠吻住了她。

　　“嗯，你放心我命硬，也死不了。”

　　慕安然险些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轻轻喊着他的名字。

　　“霍彦朗……”双手攥住他的衣服。

　　霍彦朗看她的表情终于变好了，拥着她就将她带进厨房，他伸出手把煲汤的火关掉了，然后下一瞬，狠狠地低头噙住了她的嘴，翻天覆地的吻。

　　湿热的舌滑过她的齿间，跟她一起缠绵。

　　慕安然也疯了似的回应他。

　　她的爱一直都小心翼翼的，一直闹着别扭，夹在慕家和他之间左右为难，但心里的答案那么明确，她要怎么样才能做到不在乎他？她爱他，确实深深爱着。

　　虽然因为不好意思而称呼一直没有改过来，可她心里一直将霍彦朗当做了老公。他们领证并不是他逼迫她，而是在自愿的情况下领的，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以后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不许再瞒着我了！”

　　“嗯。”沉沉地应。

　　慕安然这才破涕为笑，轻轻地扯开唇浅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