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乞巧节,沈家人将我送到了岁月楼。
带路的仆人将我和沈家派来伺候我的小婢领到了一处曲径通幽的宅院,并说:“姑娘以后便住这里了。老夫人知道姑娘喜静,特地指的宅子,岁月楼里可没人获得过这样的殊荣。”
我缓缓打量着眼前幽致的小院儿,有些恍然。
以后,我就要在这冰冷的岁月楼里虚度一生了吗?
沈家的小婢给了那仆人一锭银子,笑说:“麻烦这位大哥了,小妹初来乍到,好多规矩不懂,以后总得麻烦大哥指点一二。”
那仆人掂了掂银子,了然一笑:“既然姑娘这样说了,小的就多嘴一句,咱们爷喜静,姑娘用些心,将这儿布置得幽致点儿,定能得了爷喜爱。”
小婢笑眯眯的谢过了那仆人,拉着我进了屋,让我坐下后,又开始挽起袖子收拾屋子,我看着她,忍不住开口问:“你忍得了这口气吗?若我是沈家姑娘还好,可我不是,伺候这么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主子,你甘心吗?”
那小婢头也不抬的回道:“那又如何?既来之,则安之,我跟姑娘来了这里,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姑娘不是沈家的,那又怎么样?你出落得那样好,又不是个没脑子的,我跟着姑娘,丢不了命,说不定还会获得一份儿富贵荣华呢!况且,我阿爹阿娘还都在沈家,我伺候好姑娘,夫人也会待他们好的。”
我点头,不再言语。
那丫头收拾好了屋子,又问:“姑娘想要布置点儿什么东西吗??”
我指了指院子外面的梧桐树:“在那下面置套石桌石椅,夏日煮茶,冬日暖阳。”
小婢点头应了。
岁月楼势力遍及全国,老楼主娶妻白氏,又有平妻沈氏,沈氏是沈家的姑奶奶,与白氏素来不睦,老楼主为儿子娶了白氏的侄女为妻,沈氏心里一直不舒服,老楼主去了后,小白氏诞下一子,沈氏便按着白氏给自己儿子纳一门自己喜欢的妾侍。
只是沈家没有姑娘,旁支的姑娘颜色都算不得好。沈家对巴结不上这门亲事一直耿耿于怀,沈夫人出了个招,说,可认义女。
所以,他们将和青木流落了整整一月的送到了这个雕梁画栋、金贵但没有人情味儿的岁月楼。
小婢名叫璃清,是沈家自小养到大的仆婢,沈夫人说这人信得过。
只是,我信得过璃清,却信不过那个拿了青木威胁我的沈夫人。
歇了少许时辰,有个年纪稍大的女仆进来,漫不经心的弯了弯身子:“姑娘,老夫人要见你。”
璃清停下手里的话,向我靠了靠,又向那女仆行了个礼:“姑姑请稍等,我给姑娘梳妆打扮一下。”
“那快些,别让老夫人等久。”
我握紧了璃清的手。
她反手握住了我,在我耳边低语:“姑娘,别怕,那是姑奶奶身边的女仆,她叫你过去,只为了立威,姑娘软和些,说些好听的话。”
“如果不是呢?”
她顿了顿,轻轻的为我梳头:“不管怎样,你现在是沈家的姑娘,沈家以后的富贵都与你休戚相关,夫人和老爷都站在你身后,姑奶奶是不会与你撕破脸皮的。”
那只能是在我心甘情愿的做沈家的棋子之后了。
璃清随着我跟着那女仆一路走去,路上她又阴阳怪气的提点了几句,璃清握紧我的手,试图让我放松。
周围打扫的仆奴,神情麻木的做着自己手里的活儿,好似没有看见我们,又好像故意在漠视我们。
那女仆说:“姑娘不要责怪他们失礼,毕竟您还不是这岁月楼的正经主子。”
我道了句不敢。
后来,我们拐进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院,璃清留在外面,她一直低声告诉我:不要害怕,也不要忤逆,沈氏是我们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宅院里唯一的依靠。
我进去,不敢抬头看人,恭恭敬敬跪在地上:“见过老夫人。”
“好孩子,来。”
带我们来的女仆提醒:“姑娘,老夫人叫你呢!”
我才敢抬起头,却看见堂上坐了一男一女,女的三十多岁,穿着精致,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好。旁边的男人五官深刻精致,但我只记住他的一双眼睛,漆黑无波。
就好像,不管是什么人,什么事儿都不会让这人有丝毫情绪。
腿上突然一疼,我又跪到在地:“见过楼主。”
那女人笑道:“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孩子来,过来让我瞧瞧。”
不知为什么,那女人明明笑着我却有些胆寒,但只能走了过去,任那女人拉着我的手腕一通打量,又见她从自己腕上褪下一个玉镯,强硬的推到我的手上。
有些疼。
我皱了皱眉,却见旁边的男人看向我,那双漆黑的眼没有丝毫波澜。我收了眼,低眉敛目的站在那里。
她满意的笑笑:“孩子,你叫什么?”
我低下头轻声道:“回老夫人,奴沈慕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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