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巧是月圆之夜，野外并不黑暗。
室外风很大，广阔的田野不像拥挤的城市那般闷热，废屋里，即便没有任何风扇之类的东西，也能感到凉快。
关灯后，月光从屋顶的几个破洞处照在地上，让帐篷里还能看清东西。
张曜灵平躺，时不时扭头看向与他相隔不远的陈尘。
微弱的光线照耀中，她双眸紧闭，但张曜灵知道，她还没睡着。
拿他手臂当枕头的小女孩也是，用力地闭着眼，假装自己已经进入梦乡。
“睡不着吗？”
张曜灵摸着陈希诺的头发，轻声地问她，“是不是怕黑？”
怕黑的人是陈尘，他这句话，其实是在问陈尘而已，“我给你讲故事吧，听着我的声音就不怕了，对吧！”
听着他说话的声音，她就不怕了！
这句熟悉到脸红的话，陈尘以前说过很多遍。
那年毕业后，张曜灵和陈尘一起去旅游，在那间小旅馆里，相拥而眠。
陌生的环境，陈尘说她怕，张曜灵就开始胡乱编出一个又一个故事，不嫌累，一直说到她熟睡。
被识破后，陈希诺才慢慢睁开紧闭眼睛，仰头盯着张曜灵的脸看，“爸爸，我要听故事，我要听故事！”
陈希诺总是喊他爸爸，这让张曜灵很困惑，可他还是忍住，没问为什么。
好像这个答案，已经不重要。
“你想听什么故事？”张曜灵说要给她讲故事，可是他并不知道小朋友都喜欢怎样的故事。
“我要听爸爸留学的故事！”
这一声声“爸爸”传来，迟迟未能入眠的南朱颜，听着难受。
嫉妒在心中蔓延，她知道，不该去嫉妒一个年幼的孩子，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她惭愧。
“好吧！”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笨蛋，为了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答应了国师一件事，他要独自飘洋过海，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修炼，把修炼得来的藏宝图带回国。”
“一路上，笨蛋经历了很多磨难，一直坚持，最后却失去了爱人的联系。”
“笨蛋很伤心，自暴自弃，还好，遇见了许多真心的朋友，陪他度过了难关，顺利拿到藏宝图！”
张曜灵随口就能编故事这个本领，陈尘早领教过，只是她从没想过，张曜灵编起幼稚的童话故事来，还是如此动听。
怀中的小女孩越听越精神，小声地凑到张曜灵耳边问，“那笨蛋最后找到爱人了吗？”
“嗯，找到了！但是爱人不喜欢笨蛋了！”
“那该怎么办？”
小朋友一向都只喜欢圆满结局，自然不接受悲剧收场，一定要张曜灵给她把故事给圆了。
“这个故事还没完，叔叔也只看了一半！”
好奇心非常重的陈希诺，凡事都要知道答案，张曜灵说故事没完，她便一直追问，什么时候完，她什么时候能再听，笨蛋和爱人能不能在一起，过上幸福的生活！
“每个故事都可以有许多不同的结局，既然小诺希望笨蛋和爱人能在一起，那他们就会在一起！”
张曜灵对这小女孩佩服地五体投地，陈希诺这股问不到不罢休的劲，比起当年的陈尘过之而无不及。
他随便就想找个说法给圆过去，可是陈希诺虽然年纪小，但机灵得很，她不肯罢休，非要张曜灵把结局给编出来。
“好了，我换一个故事，更有趣的。”
因为小女孩的穷追不舍，张曜灵只好换话题，给她说一些拥有美好结局的故事。
听闻有新的故事，陈希诺便把刚才的抛之脑后，满脸期待地又往张曜灵怀里挪近了些。
很快，陈希诺就睡着了，陈尘也在张曜灵的说话声里，渐渐入睡。
陈尘和张曜灵睡得最晚，但第二天早上，却是他们俩最早醒来的。
“你不是一直很爱赖床吗？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张曜灵长腿一迈，坐到了车头上。
陈尘听到声音，也不回头，继续盘腿在纸板上，仰头看着远处徐徐升起的太阳。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天刚亮就醒了，很精神，一点也不困。
看着陈尘的背影，张曜灵沉默了许久。
从前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人，变得这么安静，他不习惯，但却又必须习惯。
离开陈尘八年，张曜灵就好像少活了八年。
八年期间他都做过些什么，他都没多大的印象。
十九岁的少女，跟二十八岁的单身妈妈，即便是同一个人，性格都会有所不一样。
“说说，你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吧！”
张曜灵不顾地面草地上残留的晨雾水珠，直接坐在了陈尘旁边。
他早在上次去海边玩的时候，就想问她了，他也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去倾听她的故事。
“没什么好说的，你该不会，好奇小诺爸爸是谁吧？”
“对，这个也好奇！”
无可否认，刚开始的时候，他的确很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后来，就不想知道了。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知道又能怎样？
还不如，想尽办法，出现在她往后每一天的人生里。
陈尘转过脸，盯着张曜灵那浓密的黑睫毛看，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就有些想笑，“妖妖灵，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八卦的！”
“我只想八卦你的事，快说，你跟那个渣男是怎么认识的！”
“不，别说认识了，还是直接说他怎么抛下你们母女跑了吧！”
“离婚？出轨？性格不合，和平分手？”
张曜灵好像缺氧一样，用飞快的语速抛出一大堆问题后，呼吸也不顺畅了。
他问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陈尘直接被问懵了。
这些他不都知道吗？
“张曜灵，你是不是在国外发生过车祸，再次脑震荡，傻了？还是故意要玩电视剧那套失忆！”
他们一个在说东，另一个在说西，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互相觉得对方莫名其妙。
说起当年事情，陈尘回想起来，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这一切都要从张曜灵离开那天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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