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打算等到宝宝出生,杨东东出了月子,陈尘就回去读书,可计划永远都只是计划,生活的迫不得已,迫使她一次又一次地将返校的日期押后。
杨东东临盆那天,正好是春分,一天细雨蒙蒙,没停过。
在医院走廊的凳椅子上坐等着,想到很快就可以跟那小家伙见面了,陈尘既兴奋又不安。
看着宝宝在杨东东肚子里一点点长大,陈尘陪伴她做产检,感受着宝宝在肚子里翻动,好像当爹又当妈似的。
医生告诉她说,那是个女孩,陈尘很高兴,第一眼看到她,那娇小却充满生命力的模样,陈尘就连抱都不敢抱,只是傻傻地站在玻璃前看着小家伙在窝子里睡觉的模样。
为了孩子的将来,宝宝出生两周后,杨东东就说要去工作了,虽然她的身体恢复得很不错,但是陈尘还是不放心,让她再多休息一段时间。
小宝宝每隔两三小时就要喝奶,晚上的时候,陈尘跟杨东东的睡眠是根本没有保证的。
两人一起照顾孩子已经这么累,更何况是一个人呢!
于是陈尘将回校的日期一拖再拖,说是要等孩子大一点的时候再走。
只是她没想到,这种好意的拖延,最后竟成了坏事。
杨东东给孩子取名叫杨西西,陈尘觉得名字不好听,她们两母女合起来叫东西,实在太搞笑,所以杨东东决定先暂时唤她小西西。
孩子三个月大的时候,杨东东跟陈尘说,让陈尘再多留三个月,秋天就回去读书。
陈尘正好也是这么打算的,随口就答应了,而陈尘的离开就意味着,杨东东想要去工作的话,就必须请人来帮忙照看孩子。
请保姆,奶粉,尿布这些统统都需要花钱,杨东东把心一横,答应了夜总会的经理,要去夜店上班去。
知道杨东东要去夜店上班那天,陈尘跟她大吵了一架,赚钱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要非要去陪人喝酒。
“可是那里赚的钱多!”
这话从杨东东口中抛出,瞬间让人哑口无言。
对啊,生活上哪都需要用钱,这个理由,陈尘连一丝反驳的理由都没有。
杨东东一个人,既要照顾孩子,又要工作赚钱,文化水平不高,月收入两三千块,租房生活水电已经去了一半,剩下的怎么够养一个孩子呢?
这种局面让陈尘再次陷入了两难,学校最多可以休学两年,要是今年不回去,还可以等下一年,但就算她说愿意再陪伴杨东东一年,杨东东还是不肯收回去夜店上班的决定。
因为她穷怕了,买一件玩具或者衣服给孩子都要仔细想过,杨东东不愿意,不甘心当一个这样的母亲,她要趁着现在年轻,趁着孩子还小,不懂事没有交际圈,听不懂外面闲言碎语的时候,多赚些钱,等孩子上幼儿园就离开,到没人认识她们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怎么劝都不通,陈尘也不妥协,一直在杨东东耳边唠唠叨叨地说了很久,最终忍无可忍的杨东东不再沉默了,“我还有女儿要养,不像你可以活在自己的梦里,什么梦想,什么张曜灵,现实就是现实,是你该清醒的!”
“总说那是你的爱情,你要等你爱的人,现在他在哪呢?要是当初你肯同意嫁到赵家去,你就不用过这种生活!”
明明是在说杨东东去上班的事情,怎么好端端地就说到她身上了。
在外人眼中,他们认为陈尘过得不好,可是她自己并不这么认为,她觉得现在的生活充实而快乐,平淡而满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陈尘听闻火气就来了,没错,她是穷,她是一无是处,难道因为她穷,她就不能有梦吗?
她就没有追求自己想要生活的权利吗?
说什么狗屁不通的命运理论,那只是弱者在为自己找借口而已,陈尘不愿意接受所谓命运的安排。
“你是现实,那你现在过得好吗?”
“自愿没名没分地跟一个男人来到这,怀孕了结婚是理所当然的,但你明知道他穷,还要房要彩礼,好了最后那个男人都跑了!”
藏在陈尘心里的话一下子蹦出来,像炸药一般,伤了对方,也烧着了自己。
“好,我自作自受,我活该,行了吧!”
杨东东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过分呢,只是要不是那样,她怎么可以在朋友亲戚面前抬起头,证明自己嫁得不差!
那是杨东东跟陈尘说的最后一句话,看着杨东东怒发冲冠甩门而去的背影,陈尘怎么也没想到,那一别竟是永远。
杨东东泪眼朦胧地急着跑过马路,被车撞了,冰冷冷地躺在了医院里,肇事司机也因为酒驾而被抓捕。
久未露面的杨东东家人来了,陈尘原以为自己无面目去面对她的家人,可让她震惊的,是他们一声招呼也没打,拿着司机的赔偿就走了。
一条人命没了,司机赔个钱,判个几年,事情就算结束了。
那一刻,陈尘痛心又悲愤,刚还在身边的人,说没就没了,然而自己珍重的人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杨东东的家人,甚至一句话也没询问过孩子的事情,陈尘以为他们只是忘记了孩子的存在,不料得到的回复却是让她把孩子送到福利院去。
他们狠心绝情却又符合常理,杨东东家境也一般,他们还指望女儿赚钱给弟弟娶老婆,或许当初杨东东坚持要生下孩子的时候,他们家的人就对她不抱希望了吧。
谁也不愿意养这么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交到福利院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事情来得太突然,陈尘根本没多少时间去内疚和伤心,她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孩子的亲生父亲,可她又怕,一个抛弃杨东东的男人,怎么还会要这个孩子呢!
她把孩子抱到了福利院门口,犹豫了很久,始终还是下不了决心将她抛弃。
陈尘选择留下她,给她改名叫陈希诺。
希望和承诺,或许是她救赎的唯一途径,她欠了杨东东一条命,也欠了这孩子一个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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