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总说时光是残酷的,而此刻对张曜灵而言,时光的逝去变成了另一种方式的拥有,比如时间能让他那个顽固的父亲有一点点的改变。
当张曜灵来到张正博发给他的地址时,张正博和陈希诺并不在这家餐馆里,反而出现在餐馆对面的儿童乐园内。
陈希诺在儿童游乐园里跑来跑去,乐此不疲,而张正博跟一众家长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着,板起黑脸,一副十分不愿意的模样。
“张法官啊,哎哟,在这遇到您,真巧!”站在游乐园边上瞧看孩子们玩耍的老头扭头看了看张正博,确定没老眼昏花认错人,才敢上前打招呼。
“幸会,幸会!”张正博遇到熟人,马上换了一张笑脸,伸手上前跟老头握手。
认识他的人不少,可是由于常年交际和处理官司,见的人多,张正博实在没办法将所有人的姓名都记住,所以眼前的老人虽然有点眼熟,可是他却叫不出人家的名字来。
“您带孙呐!”老人微笑着往儿童乐园里瞧了瞧,一脸羡慕地说,“张法官真有福气啊,我没记错的话你儿子还不到三十吧!”
“孙子几岁了?”
被问到陈希诺多少岁,张正博也答不准,小孩子几岁该长多高,读幼儿园大班的具体岁数,他一概不知,他想了几秒,正要开口说,就被快步前来的张曜灵先抢回答了,“满六岁了!”
张曜灵匆匆回答一句,便开始往正在滑滑梯的陈希诺喊,“小诺,快出来,回家了!”
看到张正博家孙女都这么大了,老人很是惊讶,不禁感叹,“已经六岁!我儿子今年都三十六了,还没结婚,说要做丁克族,哎,急得他妈天天忙活给他找对象。”
“丁克也挺好,养儿育女一身债,供书教学这么多年,到头来,不还是拿你当仇人一样!”
张正博的话表面上是在安慰老人,而实际上就是为了说给张曜灵听。
他认为对张曜灵这个儿子已经非常好,可是最终却父子反目,春节过年也见不上一面,就好像没有了这个儿子一样。
亲戚朋友问张曜灵为什么不回家,张正博更是无从回答,他堂堂一个法官,大学里的教授,竟然连自己的儿子也教育不好,多丢人。
“还是女儿好,女儿又乖又孝顺。”老人摸了摸陈希诺的头,脸上羡慕的表情展露无遗,他退休多年,看着老朋友们一个个说带娃没时间跟他下棋,恨不得自己也有个孙子玩。
“爷爷,儿子更乖,我妈妈总是说我比男孩子还捣蛋!”陈希诺独自穿好鞋子,背好自己的小书包,牵起张曜灵的手,准备回去。
如果换陈尘来接她的话,她肯定会撒娇要再玩一会,可是她在儿童乐园里玩的时候瞧了瞧张正博和张曜灵两个人的脸色,好像是等得不耐烦了,所以她还是早点回去吧!
“瞧这小妞多机灵,你要回去了吗?不多玩会?”老人看陈希诺的目光闪闪发亮,好像非常喜欢小诺,这让张曜灵感到不爽。
他快速抱起陈希诺跟老人说再见,就连她说的那句,不玩了,要回去做功课都还没说全,就已经被张曜灵抱走了。
张正博礼貌地朝老人点头道别后,才快步跟上。
“爸爸,等下爷爷,爷爷要生气了!”陈希诺的视线中,张正博一路跟着他们,面露凶光,她吓得连忙用小手捂脸,又忍不住好奇,在手指的夹缝中偷看。
“他有没有骂你!”张曜灵突然停下,要是张正博在陈希诺面前说了陈尘的坏话,小孩子肯定会不高兴。
陈希诺摇摇头,小声地靠近张曜灵耳边道,“爷爷像个门神一样!能驱妖!”
逢年过节陈希诺都会帮妈妈贴门神,左邻右里一般都只贴对联,或者在门中间贴一个福字,可是陈尘每年都一定要在门上贴一对大门神,陈希诺问她为什么门神长得这么凶,她说越凶越好,能驱妖魔鬼怪!
想到这点,所以陈希诺不害怕张正博,反而觉得长得凶有安全感。
“周末来爷爷家,我教你书法!”张正博缓缓追来,双手收在背后,一脸严肃地命令着,根本不打算问陈希诺想不想去。
“我想您是搞错了,小诺是我女儿,但不是你孙女,我也不打算让她大老远跑你那去,学什么破书法。”张曜灵冷声拒绝,更说周末要带陈希诺去玩,小孩子童年就该玩耍而不是被逼着学这学那。
自己的儿子性子倔,张正博自然是清楚的,可是这也不能让他在孙女面前毁了高大的形象,于是他开始无视张曜灵,转移视线问陈希诺,“你来不来!”
明明很想陈希诺周末到家里玩,可张正博还是改不了一贯强硬的说话语气,让陈希诺害怕地摇头又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吓到她了!”张曜灵无奈叹气,将女儿抱得更紧,“你不会跟孩子说话,那就别说了!”
随后张曜灵便抱着陈希诺从张正博的视线中消失,停留在原地的张正博楞着,回想刚才说的话,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何不妥。
而此时,在拐弯处远远看到这一幕的陈尘不禁捏了一把汗,她完全想不到,张曜灵跟张正博之间的关系,现在竟然闹得如此僵。
就好像她跟父母一样,彼此跟仇人似的,而且他们闹成这样,都是因为她。
“把孩子给我!”
陈尘迅速跑到门口,抢过女儿,凶巴巴地瞪了张曜灵一眼。
“你这张脸是什么意思?”张曜灵一头雾水,不知陈尘到底在生什么气。
“哪有你这么教女儿的?”陈尘接过小诺,把她抱回车里,放在安全座椅扣好后,又下车返回张曜灵身边,“以后我们老了,小诺也会像你对你父亲一样对待我和你,到时候你自作自受!”
骂完后,陈尘不等张曜灵上车就直接开他的车走了。
留下一脸茫然的张曜灵站在门口发呆,他们才登记第一天就吵架了,这是他完全预料不到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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