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30出头的女人,在没有任何后台的情况下,就把酒吧做到眼前这种客喧如沸的程度,可能吗?
不可否认,有些人天赋异禀,又勤奋刻苦,年纪轻轻就打下了一片基业。
可这里是大学城附近的酒吧!
虽然大多数顾客都是在校学生,但正因为他们的社交单一性,使得众多地头蛇都会把这类酒吧当成一块肥肉。
简单说,就是学生比社会人好欺负。会光顾这种酒吧的人渣和混蛋,相较那些白领或金领阶层光顾的酒吧要多得多。
话说回来,如果酒吧老板是一位单打独斗的女人,又怎么可能约束得了喜在酒吧闹事的地头蛇?
所以我敢肯定,她一定认识泛潮市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小舅妈不算啥猛人,但绝对是她关系网中的一个结。
我这边思绪万千,没注意脚下的路,在不知不觉间,已是被接待小妹带到了秦老板的办公室门前。
而且那姑娘做事风格很死板,情商也不算高,一声招呼都没打,推门就要往里冲。
办公室门外站着两个体型魁梧的保安,看见我们后把脸一板,抬手拦住我们的去路,沉声问:“你们来这干什么?”
接待小妹这才哦了一声,甜甜地说:“华哥,这位是秦老板的客人,想进去看一看。”
那保安不好意思对小姑娘发作,但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才苦笑着说:“小茜,秦姐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这种时候让你们进去,我这饭碗还能保住吗?”
许是我们的莽撞让他以为自己被无视了,不仅不让我们进去,连通报一声的机会都不肯,表情冷漠,眼眸空洞,像是突然化身成了油盐不进的和尚。
我万般无奈,只好趁接待小妹跟他撒娇求情的时候,尽可能靠近门边,静静听着房间内几人的攀谈。
听声音,房间里应该是两男一女。
其中一个倨傲的声音说:“素雅,我小弟死在你这里,警察怎么说,法院怎么判,我都不在乎,只要你把害死他的女人揪出来,我们就算两清,否则,你可别怪我不顾多年情面!”
“凶手是男是女,是老是幼,警察都没查出来,你怎么就那么肯定?”
秦老板的声音很有特色,略微带着点嘶哑的磁性,有点像是斯佳丽约翰逊的声音,只要听过一次,就很难忘记。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却透着浓浓的疲惫。
那人冷笑一声,满嘴脏话地说:“草,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帮老娘们都是些什么人,深夜买醉,纵情欢乐,还不是因为家里老公在外面神魂颠倒,除了按时寄钱,基本不顾她们死活!她们到你这地方来,真是找乐子?草,她们的乐子,就是看男人如何痛苦吧?鞭打,滴蜡,你当老子什么都不懂?那群骚娘们玩到兴头上,别说是杀人了,就是他妈的自杀,我看也干得出来!”
“呵,常老大什么都懂呢,那些花样你都试过?可你这身板……”秦老板的语气听似平淡,但却极尽嘲讽。
房间内传来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许是那人摔碎了什么东西,“秦素雅,你他妈放屁!老子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别不识抬举!”
“面子?李老大的面子,我怎么没看不到啊?”
“你他妈……”
眼见房间内就要大吵一架,另外一个男人赶紧做和事佬,“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常青,你别这么大火气,素雅刚送走警察,已经很累了,说话忘了拿捏分寸,你就不要怪她了。素雅,你店里出了这档子事儿,心里难受,我懂。可常青他才死了个弟弟,心情能好吗?他要说错什么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这男人表面上两边都劝,但实际上一直在指责秦老板,我在外面都听出其中的猫腻来了,秦老板那种浪迹风尘的女子,不可能听不出来。
可是,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惊得我下巴都掉了。
“既然柯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给常老大赔个不是,小女子没什么文化,不会组织语言,你多担待点。”
这……这还是那个眼眸犀利,世事洞明的秦老板吗?
我记得,当时我钻进小巷子里,还没自报身份,她就把我给认了出来,并且伸手问药。怎么到了现在,却连这种虚与委蛇的说法都听不出来?
难道,她在让步?
一想到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被两个臭老爷们夹在中间,感叹世事无常,俯首认命,听从他人安排,我心里面就感到一阵窝火。
紧接着,秦老板又语气淡淡地补充了几句。
“不过,我还是得再强调一遍。常老大弟弟是被人掐住脖子窒息而死,我不认为哪个养尊处优的贵妇能有那么大的力气,而且,他在临死前,还用指甲在大腿上刻下了一个‘个’字,呵,恕我直言,来本酒吧消费的顾客中,没有哪个人与……”
话未说完,又被那个声音倨傲的常青厉声打断,“秦老板,有没有关系,不能由你说了算,你只需把消费者的名字告诉我,其他一切都不用你管!”
和事佬也拿腔拿调地说:“是啊,素雅,来你这消费的顾客,没有掏现金的吧?都是刷卡签字,那些底单你肯定还保留着吧?让手下拿出来,我们三个人琢磨琢磨。”
听到这儿,我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原来那两个男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假红脸,不断给秦老板施压,就是想从秦老板那获得贵妇的消费信息!
两个男人欺负一个女人,真他娘地不要脸!
接待小妹看出我满脸不爽,轻声问:“哥哥,我们该怎么办?进去吗?”
我听到这个问题,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保安大哥。
那家伙五大三粗的,跟接待小妹和声细语,迎向我的目光时,却把眼睛一瞪,凶光毕露,神色间还隐约透着股凛冽的杀气,看得我心里一哆嗦。
我心想,我又不是侦探,根本调查不出什么来,就算进了办公室,又能怎么样?添乱吗?凭我的能力,也就只能站在门口发发牢骚罢了。
可是,当我看到接待小妹那充满期待的目光时,我又不想轻易认怂,让她带我过来的理由,就是要帮秦老板一个忙,结果跑到门口偷听一会儿,屁事没干就走了,也太窝囊了。
吹起来的牛逼,在破掉之前,怎么也得象征性地补一补啊。
我眼珠一转,故作深沉地说:“你不是跟我说,外地员工会住在三楼隔间里吗?那么死者的房间……”
她恍然大悟,又惊又喜地说:“先从他住的地方开始调查!?好,我带你上楼!”
我装出一副陷入思考的表情,说:“就是随便看看,或许会有什么发现。”
接待小妹入世不深,还不懂人心难测,尔虞我诈,看我表情深沉,语气淡定,还以为我有多牛逼呢,双手抱住我的胳膊,又兴奋又激动地拉着我跑了起来。
我回头瞄了一眼那位保安大哥,发现他紧盯着抓在我胳膊上的白嫩小手,脸色铁青,鼻子都要被气歪了,见我回头看他,当下咧着嘴角,满脸嘲讽地笑了笑,用口型比了两个字:装逼。
我没有理他,更没有还击,倒不是我为人大度,不与他计较,而是他说得没错,我确实在装逼……
可是,当我走进死者那间窄小逼仄但却非常干净整洁的隔间时,我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彻底懵了。
原本,我只是想装装样子,过来随便看看,骗骗胸无城府的接待小妹,可看清房间内的布置时,我却怀疑自己眼花了,或者听错了。
我抓着接待小妹的胳膊问:“你刚才说,死的是谁?”
“你弄疼我了。”她娇嗔了一声。
我不仅没有松开,还瞪大眼睛追问了一句。
她的胳膊又白又软,跟没有骨头似的,摸起来很有手感,但我的心思却完全没在这上面。
因为,我完全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到了。
“小鹤啊,死者叫小鹤,姓什么我也没记住……”
“我没问你这些,他是男是女?”
“男的啊!男公关!你快放开我,疼死了!”
我目瞪口呆地松开她,嘴唇颤了颤,反复呢喃着:“男的……男的……”
“哥,你怎么了啊?”她可能是被我的神情吓到了,一边揉着胳膊,一边压低嗓音问:“出,出什么事了啊?”
我闪电般掏出手机,调出qq邮箱,翻看着里面的发送记录。
由于我的电脑很破旧,经常死机蓝屏,所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是有点价值的资料,我就会发送到自己的qq邮箱里,这样不仅不会遗失,还可以在我外出时,随意调出查阅。
而跟我视频讨价还价的那些买家照片,也被我恶趣味地保存了下来,发到qq邮箱,便于我在午夜难眠时,躺在床上细细品味……
如今,我再次翻阅邮箱里的文件时,不激动,不期待,几乎跟上坟时的心情差不多,不,或许比那还要夸张。
因为我看到房间布置的那一刻,我的头皮都要炸了,似乎每一个头发根的毛孔里都透着股凛冬的寒意。
“你有他的照片吗?”我问。
“喏,就在那。”接待小妹向床头柜的方向一指。^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