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雅说那位客户已经出了国,没法进行价格对比,贵贱都无所谓。
可我还是仔细斟酌,进货价偏高的我给足优惠,进货价略低的我也不跟她多要一分钱,等到我实实在在地填完了表格,核算出总价后,还是让我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521780。
对我来说,这就是个天文数字。
接下来,就是跟夫妻用品厂商洽谈,争取到最低廉的价格,进而保证我的利润最大化。
我把表格传给秦素雅后,又心血来潮地登陆了qq小号,结果传来的新消息,几乎要那我的耳机给搞炸了。
一共十几条信息,全是小舅妈发来的。
她不再嗲声嗲气地说话,而是以一种很寻常的聊天式的口吻,跟我诉说着她的苦闷与无奈。
工作、生活、情感等方方面面的感触,都一股脑地发给了我,只不过她语焉不详,没有说出具体情由,好像是把我当成了情感垃圾桶。
可即便如此,也能侧面说明小舅妈确实很孤独。连一个能说出体己话的人都没有,还得上网找夫妻用品店的店主倾诉。
最后,她看似随意地留了一句,“上传我的私照时,请做下简单处理,我担心被朋友认出来。”
我叹了口气,想着她今天那副醉生梦死的样子,唯恐她想不开,到时候殃及我这条池鱼,便装模作样地安慰了她几句,最后向她保证,会用photoshop把图片像素降低后再传出去。
第二天清晨,我很早就起了床,先跑下楼看看有没有最新情况。
小舅妈的房门紧闭着,听不出她是睡着还是醒着,我也不敢去拧门把手偷窥一番,而娜娜的房间仍然跟昨夜一样,凌乱不堪。
似乎她昨夜回来后,根本没有在房间里睡过。
那骚娘们不会是畏罪潜逃了吧?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把显眼地方的灰尘清理了一遍,便换上衣服出了门。
8点钟的银教士酒吧几乎没有顾客,同大学城附近那些门庭若市的早餐店相比,倒显得格外萧条冷清。
我刚下出租车,秦素雅就推开店门走了出来,黑色的紧身皮衣将她的身材衬托得格外性感,盈盈一握的小蛮腰,纤细挺直的大长腿,以及让胸前拉链时刻处于紧绷状态的挺翘双峰,都牢牢地抓住了我的眼球。
她的性感,跟小舅妈的完全不同。
后者是妩媚风流到了骨子里,似乎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诱人犯罪的气息。
也就是说,小舅妈会在不知不知间,让男人们看到她的一瞬间,便联想到性。
但秦素雅却不会。
正如此刻的我,看到她的第一眼,首先想到的是冷艳,其次是好像带有锋锐棱角的风尘气质,最后,如果不怕死的话,才会用双眼去感受紧身皮衣包裹下的浑圆丰腴。
秦素雅感受到了我的灼灼目光,叼着烟似笑非笑地问:“看够了吗?”
这种问题接了显得太流氓,不接又显得太矫情,我只好尴尬地收回视线,夸了一句真漂亮,便故作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我还没吃饭,你吃了没?”
她瞪了我一眼,说:“走吧,附近有家炒肝很好吃。”
我们在破旧的餐桌上签完了50万的合同,结账的时候,她一脸平淡、不声不响地从钱包里掏钱,倒把我窘得不行。
成千上万的奢华大餐我请不起,二十来块的早餐钱还能让美女替我付账吗?
我要是真那么做了,也太给男人丢脸了。
秦素雅见我急得跟个马猴似地付了款,微微一笑,说:“既然你这么大方,就不能请姐姐吃顿好的?”
我拿起店老板找给我的零钱,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说:“是你把我带到这家早餐店的啊,行,还想吃什么,你尽管说,我今天肯定让你满意!”
她白了我一眼,吐着眼圈说:“你可真吝啬,见我吃饱了,才敢拍着胸脯乱下保证,行啦,把到手的支票揣起来,赶紧发货吧,。”
我被她说得脸上一热,讪讪地站起身,把她送回到了酒吧门前。
她推门进去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又说:“庄生,我听说你在亲戚家寄住?”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呵。最近道上一直在疯传,说是有个没背景没能力的小伙子,让地下大佬常青吃了苦头。庄生,你可别被喜悦冲昏了头,不小心栽了跟头。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常青是不可能放过你了。即便他抓到了杀死小鹤的元凶。”
秦素雅表情淡淡地说着,而我则苦恼不已,完全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按理说,我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自找的,怨不得别人。可秦素雅也不该表现得这么淡定吧?
不管我那次的冲动有没有帮到她,至少我们现在已经成为了商业伙伴,她不愿替我出头,好歹说几句客气话吧?
总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难免会让我感到寒心。
许是又被她瞧出了心里的不满,只见她吐了口烟圈,笑眯眯地看着我,说:“小子。我有个提议。”
我猛地瞪大眼睛,“什么?”
她说:“以你现在的收入,完全有能力出去住,对吧?”
我点了点头。
“而你却选择寄住在亲戚家里,是因为想省下吃住的花销去支付欠款,对吗?”
我的后背已是冷汗涔涔,再次做出点头的动作时,脖子处传来咯噔咯噔的响声,那是因惊惧而导致身体僵硬的表现。
“你也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就直说吧,你这次赚了钱,别全都拿去还债。他们乍见你有了钱,肯定会暗中调查,抓你的小辫子,再借题发挥,让你欠下更多的钱。他们的手段,我太清楚了。你要是想摆脱他们,就将钱攒够了,在还款期限将至前一次性付清。”
不知从哪里飘来一朵乌云,将万道霞光拦腰斩断,而秦素雅的面容恰好掩在门前雨棚的阴影里,再加上天空昏暗,她的面容突然变得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也看不出她所说出的下一句话,到底有多少可信度。
她说:“把钱交给你的亲人,她正处于艰难的抉择中。若是你能帮她度过难关,她也会在必要的时刻帮到你。”
秦素雅虽没明说亲人的身份,但我知道,她指的是小舅妈。
可是,小舅妈背景雄厚,家财万贯,又有小舅舅在海外打拼赚钱,会差我这二三十万?!
更何况,她视我如垃圾,就算我把钱给她,她也会满眼嫌恶地把钱摔到我的脸上吧?
“庄生,等到时机成熟,你自然就懂了,别着急,按我说的做。若是你不仅度过难关,还抱得美人归,也不用来找我道谢,就当是姐姐我欣赏你在酒吧里奋不顾身的豪勇吧。”
话音刚落,她就扭着小蛮腰,窈窕的身影拐过摆满各色名酒的柜台,在我眼前消失了。
虽然她把话说得很明白,但我还是云里雾里,感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踏入了一片淤泥沉浮的漩涡里。
根据签订的合同,秦素雅需要在我发货之前,付给我第一笔款项:35万。而支票上的数字,不多不少,正是350000。
如果我跟夫妻用品制造厂洽谈顺利,会在第一笔款里就赚到5万元的利润,货物到达后,再交付给我的十几万尾款,全部会进入我的口袋里。
对于我这种身背外债,没房没车,且经常遭受亲友白眼的穷酸屌丝,突然赚来人生中的第一桶金,本该是处于极度欢喜的状态里,但却因为秦素雅那几句话,心里已是被烦恼惊惧填满,再也装不下其他。
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正处于风口浪尖,随时都会有性命危险。
所以,当我乘坐公共汽车,快要抵达咸嘉新村那一站时,才猛然发现,坐在最后一排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始终在用很不友善的目光盯着我看。
到了这时,秦素雅的忠告,才如惊雷般在我脑海中炸响。
“常青是不可能放过你了。”
身后的男人肩宽体壮,目露凶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家伙。真要和他起了冲突,我可能连三秒钟都挺不了。
他虽安稳坐着,没有过分的举动,但我却感觉如坐针毡,背上被盯视的部位,像是有两道烈焰在炙烤。
如果现在下车,冲进街边的人群中,可能会逃过一劫,但对方势必会在周围布下爪牙,紧盯每一个交通路口和小区大门,只要我出门稍加不留神儿,就会被他们发现。而且,他们还很可能顺藤摸瓜,调查出我的家庭住址。
可是,鸭舌帽紧握在耳边的电话,却又在提醒着我,他一定会让他的老大调派人手,争取在下一站将我逮住。
不下车会死,下车也他妈活不长。
我从浑浑噩噩的状态,突然深陷到生死抉择的境地里,一时间头疼不已,心乱如麻。
“咸嘉新村就要到了,请各位乘客做好下车准备,切勿拥挤。”
公交车的到站广播已经响了起来,不超过10几秒钟,我就得决定是下车,还是坐到下一站。
“你们到哪了?我感觉他要下车了。”
鸭舌帽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在我身后响起,却让我浑身一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愈发地紧张了起来。
若是此刻下车,我可能还会多活一段时间吧。
我如是想着,手撑着椅子要站起来,恰在此时,公交站旁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黑色背心,超短热裤,身材完全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完美。
即便那只硕大的蛤蟆镜遮住了她的大半面容,可我还是能够通过那两条毫无瑕疵的美腿和线条柔美的侧脸,辨别出她的身份。
小舅妈。
她的汽车不是停在地下车库里吗?为什么要跑到街边打车?
可惜,残酷的现实容不得我多想。因为汽车已经靠在站边停了下来,后车门附近的乘客们正一步一步地向车外磨蹭着。
我此时下车,势必会跟小舅妈撞到一起,如果她看到我,跟我打了声招呼,被跟踪我的鸭舌帽看到,岂不是要跟着我一起遭殃?
虽然我对她往日里的嚣张跋扈很不满,也恨不得她名誉扫地,可我是个带把的爷们,想要报复,也得他妈的靠自己的双手,借用别人的能力,算什么本事?
我要是下了车,不就成了祸及家人的败类了吗?
而且归根结底,这件倒霉事儿都是我自己闯下来的,让我的亲人跟着我一起受罪,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打定主意后,处于极度紧张状态的我,终于心神一松,做好了坦然面对的准备。^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