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秦素雅几句话撩拨得汗如雨下,结结巴巴地说:“怎么会可怕呢?你那么漂亮,那么性感,那么……”
渐渐地,我说不下去了。因为突然安静的空气,竟把我的语气凸显得格外暧昧,就好像我在调戏她似的。
混迹在风尘中的女子,大多是性情中人,开玩笑可以,但如果把玩笑当真,很容易惹来致命的灾祸。
听筒里不仅没了她的声音,就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好像信号中断了一般。
沉静的氛围,竟让我听到了自己胸腔里那一阵阵犹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幽幽地问:“怎么不继续说了啊?蛮好听的。”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没法辨别她话里的真假成分各占多少,只好苦笑着说:“实话说太多,怕你嫌我肉麻。”
“呵,你也知道肉麻啊。”
她的语气总是淡淡的,也自然听不出她是在冷笑、讥笑亦或是微笑,就在我浑身发冷,琢磨着是不是得罪了她时,她却突然说:“噢,有人来找我,先挂了啊。”
我如蒙大赦,唯唯诺诺地跟她告别后,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才发现手机屏幕都被手心里的汗水打湿了。
跟她相处久了,总会觉得她这个人比表面上看起来还要复杂一些,否则,常青和柯先生那种混迹在地下世界的大佬级人物,何必绕着弯子跟她要贵妇的销售记录?直接派十几个小弟过来打砸烧抢不就行了吗?
我望着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大型厢货,渐感胸中苦闷,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自从接到相思丸的那一天开始,我所接触的环境,就变得愈发复杂了起来。
过来点货的伙计很干练,平头,背心,黑框眼镜,谈吐彬彬有礼,手臂上却缠着一头青龙纹身,一副斯文流氓的派头。
两个小时后,他细心地将货物轻点完毕,吩咐司机们装车后,才从怀里掏出一根烟,问我抽不抽?
我留了个心眼,双手推他递来的香烟时,特意在烟盒的名字和包装上多看了两眼,发现他抽的烟,竟然和秦素雅抽得一模一样。
这就有意思了。
情侣?还是姐弟?
好在我对任何人都保持着一副礼貌谦虚的态度,没有在言语上冲撞了他。
在装车的过程中,我拐弯抹角地问他和酒吧老板是什么关系,他笑着说自己只是个打工的,不沾亲带故,跟秦姐就是上下级关系,他还说很羡慕我,秦姐经常提起我,把我当弟弟看待。
这话像是在试探着什么,我不敢接,只好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呵呵傻笑。
货物装完后,他又帮我把车库门锁了,临走前,他又突然冒出来一句话,“听兄弟们说,你为了帮秦姐解围,得罪了常青。”
我怔了一下,随即说:“没帮上什么忙,净添乱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了句“有事你说话”,便让司机发动了机车。
我通过后视镜,看着他线条硬朗的侧脸,也不知怎么的,烦乱的心绪渐渐地踏实了下来,竟不由自主地驻足原地,静静看着箱货将红色尾灯越拉越长,直到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十分钟后,银行给我发来条短信,提示我的账户又进了一笔钱。
我对着17后面的0数了三遍,确定那是17万不假后,猛然升起的兴奋感,将刚刚的颓丧一扫而光!
我索性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在脑后,将德田老人送给我的小黄帽戴在头上,向咸嘉新村的方向走去。
距离债主规定的月还款日期,还有三天了。我是先把20万向他面前一推,还是听从秦素雅的建议,只给他每月应还的份额呢?
但不管怎样,我终于有了可以自如选择的权利,而不似曾经那般,每到还款期来临前,就烦躁不安地像是来了大姨妈的女人。
我租用的仓库离咸嘉新村并不远,步行十分钟便能抵达,若是抄近路,恐怕用不上五分钟。
但我担心小巷里藏有认识常青的混混,便只走大路,路过一处面馆时,看着里面大口吞咽牛肉和面条的食客,我的肚子也叽里咕噜地叫了起来。
既然赚了这么多钱,还是进去犒劳一下自己吧。
大白天的,小舅妈和娜娜都在家,我也不方便跑到厨房去捡剩菜吃。
我舔了舔嘴唇,一头扎进了面馆里。
可是,我心里虽想着要美美地吃上一顿,但当我看到菜单上的价格时,又猛然想起只能在食堂里吃盒饭的妹妹,她正值发育的时候,也不知她还像以前那般瘦骨嶙峋,还是出落得标致漂亮了呢?
我的手指已经点在了42元一份的酱牛肉上,服务生正要掏笔记下,我却又讪讪地缩回了手,最后只点了份加蛋的牛肉拉面,把服务员小哥看得直翻白眼。
虽只是一碗面,但师傅的手艺不错,汤清肉烂,菜绿面香,把我吃得满头大汗,不亦乐乎。
我正端着大瓷碗咕咚咕咚地喝着面汤时,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我以为又是垃圾广告信息,便没有去看。
等我吃完了面,付完了帐,再掏出手机看时间,才猛然发现,发信息的号码竟然是水哥!
他只打了六个字,“今天什么情况?”
我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可我出门在外大半天,小舅妈是拉屎还是吃饭,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可我终究收了人家一万块钱,装死不理显得太不厚道,便根据以往经验,再结合小舅妈出现在公交站点的那一身装扮,瞎编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9点起床,洗漱,早餐,看书。10点出门,12点回家吃午餐,午睡。现在在练瑜伽。
信息发过去后,跟石沉大海了一般,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草,好歹回一句“收到”之类的啊,真把我当成汇报情况的小跟班了?还是说,他去找娜娜调查真实情况去了?
我心头一震,赶紧抹了一把嘴唇上的油腻,风风火火地回了家。
开门进屋时,正好撞见娜娜下楼倒垃圾,她的脸色很苍白,眼睛也红红的,好像刚哭过似的。
看到我的第一眼,她立刻扭过头,稍微遮挡了下自己的丑态,然后以她独有的刻薄嗓音说:“呦,你还知道回来啊,怎么不在外面浪一天呢!?赶紧把垃圾扔楼下去!”
我接过黑色垃圾袋时,探头向客厅里瞥了一眼,发现小舅妈依旧如往常那般在客厅里练习瑜伽时,心里才舒了口气。
只要水哥不知道我骗了他,那么我这双重间谍的身份就还能继续演下去。
但令我更加担心的是,发生了昨天晚上那件事后,小舅妈会不会把我赶出家门呢?
电梯门在叮的一声之后缓缓开启,我正要迈步进去,娜娜却又打开房门,嘴里嚷嚷着:“喂,还有一袋垃圾呢,哎你别过来了,把电梯按住了,倒完垃圾赶紧上楼洗碗!”
她一只手提着垃圾,一只手从鞋柜里掏出鞋子,腰身轻俯,领口荡漾,伴随着她单手穿鞋的动作,两个雪白的团子颤抖得像海风吹拂下的波浪。
她穿好鞋,扭着屁股跑到我眼前,先是横了我一眼,压低嗓音问:“衣帽间的抽屉,你到底锁了没?”
“当然锁了啊!”
“呵,你骗谁呢?”她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盯着我。
“怎么了?你不会想耍赖吧?我们可讲好了啊!我帮你锁抽屉,你今天晚上就和我……”我边说着,边腆着笑脸抓向她……
她眉头一竖,猛地将手中的黑色垃圾袋丢给我,铁青着脸说:“赶紧滚!厨房里一堆盘子等着你刷呢!”
黑色塑料袋的袋口没有系上,里面的东西洒落在电梯里,有一些更是落在了我的脚背上,但我却没有生气,而是得意洋洋地看着娜娜气得发抖的肩膀,心中冷笑,“臭娘们,想跟我玩?你有那智商吗?”
电梯门缓缓闭合,将她身后那对比例惊人的丰腴挡在了门外。而我则弯下腰,开始整理洒落在外的垃圾。
还好不是剩菜剩饭,弄脏了鞋子和裤子是小事,要是弄脏了电梯,物业非得让我清理不可。
但是,当我看到塑料袋里装着的白色小瓶,还是微微一怔。
那好像是……
我在开网店之前,没少在女性用品这方面下功夫,只看一眼外包装,就知道它是价值数千元一瓶的安胎药。
以娜娜那点微薄的工资,根本无力使用这类奢侈消耗品。但小舅妈又在手机日志中说过,她不能生育。而且,每日里与“玩具”做伴的她,又怎么可能会再跟其他男性发生关系……
难道,娜娜傍了个大款?肚子里还怀了人家的种?
一想到娜娜在小舅妈家中做保姆的不良动机,以及那盒安胎药,我就不由自主地产生了联想,总觉得它们并非独立事件。
这里面,一定有事。
我寻思着抓起药瓶,在必要的时候拿出来威胁娜娜,可这玩意儿上面又没写她的名字,如何能证明是她的药呢?
我摇了摇头,暗骂着:我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只要不干涉到我的生活,她们爱怎么就怎样,疯狂撕逼到头破血流、断绝往来才好呢!管她娘的!
想到此,我的心情就又好了很多,以至于清理垃圾时,不由自主地开始哼唱起十几年前流行的经典老歌。
只是,当我回到楼上,一只脚踏进门口时,哼出来的曲子又不成调了。
小舅妈酒醒后,回想起跟我同床暧昧的一幕幕,会不会提起菜刀把我给砍了啊?
我吞了吞口水,钻进家门后,为了防止她找我麻烦,一头扎进了厨房里,刷碗刷锅,埋头苦干。
由于厨房正对着客厅,在水流冲刷碗碟的声音中,我隐约听到了小舅妈和娜娜在小声说着什么,令我感到惊讶的是,娜娜的声音里竟带着哭腔!
这他娘就有意思了!
我立刻关了水龙头,一边装模作样地刷碗,一边把耳朵竖起来,仔细听着那两个臭娘们的轻声交谈。^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