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遮蔽,昏暗无光。
晨雾如发黄的茧,包裹着油绿色的灌木丛,也将那几个雄壮的身影掩盖其中,在越野车头疝气大灯的映照下,竟透着几分血淋淋的诡异。
我想停车去瞧个究竟,可还没踩下刹车呢,娜娜已是一把揪住了我。
她脸色苍白,双唇颤抖,哑着嗓子说:“别下去,赶紧走吧。”
想必是我无声无息地注视一个地方太久,让她起了疑心,也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结果就瞧见了几条生满粗毛、乌紫发青的大腿。
“怎么了?”小舅妈斜倚在椅背上,双眼似睁非睁,颇为慵懒地问。
“没什么。草地里有几只被掏穿了内脏的野鸡。”娜娜抢先回应。
她故意说得恶心,就是为了让洁癖的小舅妈不去察看,结果她低估了小舅妈的好奇心。
“野鸡?这里有狼吗?”小舅妈语调微扬,随后是从座椅上爬起的簌簌轻响。
说实话,我也想下去瞧个究竟,哪怕是翻开草叶,看一眼对方的容貌,心里有了底儿再爬上汽车,否则心里面七上八下的,总感觉一不小心就会中了敌人的歪招。
可是,还没等我踩下刹车,娜娜已是借着椅背的掩护,一把攥住了我,并且不断做着不可描述的猥琐动作。
这娘们向来是拍脑门做事,从来不计较后果,我可不想当着小舅妈的面,被她给搞得缴械投降,嘶叫干吼。在那一瞬间,我的脚底板像是被安装了弹簧,油门如一片干脆轻薄的叶子被我猛踩下去。
只听嘎吱一声刺耳的响动,越野车如同拖拉机般震颤起来,层叠枝叶在窗外飞速闪过,在视野里焦糊成了一大片连绵不绝的油绿水墨。
娜娜得意地勾了勾最近,放过了我的兄弟。
许是天可怜见。
除了粗壮高大的乔木和密不透风的灌木,前方道路再无阻隔。
没有凶徒,没有野兽。就连翡翠山出口处的工作人员,都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懒散模样,磕着瓜子,眯着眼睛,有气无力,仿佛这几天在山中经历的一切责难、挫折、威胁、恐惧,都是我们饥饿过度后产生的幻觉。
泛潮市里名声在外的国家重点风景区,依旧是人们用来摆脱生活苦恼的世外桃源,是洗涤罪恶灵魂的净土。
我们三人顺利走出翡翠山后,小舅妈让我把车停靠在路边,然后站在路旁,伸手拦车。
一般来说,在这种景区周围是很难搭车的。
因为这里没有出租车,要么是附近村户用来揽客盈利的黑车,要么是一大家子人自驾出行的私家车。
小舅妈又骄傲又虚荣,她对那些脸色蜡黄,贼眉鼠眼的黑车司机很是瞧不起,也洁癖到了从来不坐出租车的程度了,更何况是什么事儿都干的黑车?
不过,她容貌俏丽,身材性感,穿着打扮又是清凉时尚,虽是数日没有精心梳洗,但娇嫩皮肤在穿透云层的阳光照射下,晶莹如雪,亮白如玉。
仅是眨眼功夫,小舅妈身前已是排起了私家车的长龙,但她左挑右捡,东看西瞧,一会儿嫌这个车身太脏,一会儿又嫌那个体积太小,到了后来,琢磨透了她为人的黑车司机,也加入到了私家车的队伍中,跟那些腰包比肚子还鼓的好色老板竞争起了接载美人归家的重任。
最后,小舅妈却选了一位带着妻子游山玩水的健壮中年,并且应允到了咸嘉新村后,会支付高额车费。
我和娜娜坐在那辆奔驰房车的后排,听着小舅妈与他们夫妇天南海北地聊着,半天也插不上一句话。
什么细分市场的龙头尚未就位,或者是独占经济资本应匹配的文化资本和符号资本,这些东西听得我脑瓜仁儿从里至外的疼,像是有个勺子在抠我的头盖骨似的,又怎么可能插得上嘴?
令我感到神奇的是,小舅妈不过是在健身圈出了名的瑜伽教练,结果却把那男子抛过来的话题接得很恰当,就没有不小心摔到地上的时候。
后来,那位胸肌发达、笑容俊朗的男子终于忍不住了,问起了小舅妈的职业,小舅妈微微一笑,抬手抚弄着如云秀发,回眸凝定地看着我,一字一顿,且嗲声嗲气地说:“当然是……给我的老板做秘书啦。”
这话刚一落地,不光是那个男子,就连他身旁那位始终挂着和煦笑容,却又不失成熟妩媚的女子都脸色一变,同时扭头看向我,眼中颇有几分不可置信。
是啊,老子的样子挫得跟什么似的,怎么可能雇得起讲起经济就头头是道的文青女秘?
“失敬失敬。这位小哥的穿着也太低调了吧?实话说,我还真是看走了眼。”
男子很亲切地笑着,语气诚恳自然地道了歉,而我却被他的客气惊到了,正在不知所措之际,那位风韵十足的女人却歪着脑袋,柔软如水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轻声细语地问:“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问题倒给我难住了。
他们聊了半天商业知识,小舅妈还把我捧成了神秘莫测的青年才俊,我要是一张嘴,说我是他娘的卖按摩器材和情趣服装的,这辆车内刚刚烘托出来的火热气氛,岂不是瞬间降至冰点?
老子什么都不怕,就怕莫名其妙的尴尬。
不光是那对样貌俊俏的夫妇,就连小舅妈和娜娜也睁大眼睛看着我,期盼我能说出什么惊人的答案。
尤其是小舅妈,她那对眸子里似有狡黠的神色一闪而逝,复又被好奇所填满。
真他奶奶地邪了门,这娘们绕了半天弯子,就是想借司机之口投石问路。
老子要是实话实说,那她还不得展现福尔摩斯般的惊人推理,把我以往干下的龌龊事儿都给揣测出来。
可是,我除了对夫妻保健品有所了解之外,就是对大山里面的道道摸得清,跟他们这些精英瞎编个行业,三两句话不就得把我的谎言戳破?
就在我酝酿着措辞时,那美貌性感的轻熟女已是呵呵一笑,嗔怪看着她老公,柔声说:“你啊,探听得那么仔细干什么,是不是嫉妒人家年轻有为,还有两位大美人相配相伴呢?”
问我职业的人是她,结果她的老公却成了替罪羊。^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