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报警!”
就在我目瞪口呆之际,房间内传来娜娜的尖声嘶吼,随后是某种硬物摔在地板上的沉闷回响。
我不用走过去细看,也能猜到是小舅妈掏出手机准备报警时,娜娜惟恐自己的房间内还残留着鱼皮的死亡线索,便壮着胆子,把小舅妈的手机打翻在地。
虽说这样比较谨慎,可她又该怎么跟小舅妈解释呢?
家中被窃,还拦着不让报警,那不是更加说明她心怀鬼胎吗?
“为什么?”
果然,这三个字几乎是从小舅妈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若是让这只妖精起了疑心,那我和娜娜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
卧室里并没有沉寂太久,但我却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只不过数个呼吸的时间里,我的脊背上已是渗满了汗水,心里面紧张到了极点。
我挪动脚步,凑到卧室门口,看向那两个贴面站立,各怀心思的女人。
忽然,娜娜好似胸有成竹,且一本正经地说:“琳姐,你怎么去一次翡翠山,镇定的功夫就消失了呢?”
小舅妈怔了怔,旋即沉声喝问:“什么意思?”
“因为水哥那个王八蛋,你身上有伤,我脸上有伤,警察看到了能不问吗?到时候怎么解释?而且,我们进门时并没有换鞋,鞋底的泥巴沾满了一屋子。泛潮市天气干燥,街面上连口水都看不到。那我们脚下的泥又是从哪来的?”
娜娜说到这里,可能是从我探出门口的脸上读出了惊讶和敬佩,她微微一笑,眼眸里的骄傲一闪而逝,继续说:
“泛潮市里那些刚参加工作的年轻警员,可不是吃素的。您倒是八面玲珑,游刃有余,可我呢?庄生呢?咳,就我们俩这德性,见了戴高帽的,三言两语间就得把翡翠山的事儿全抖落出来!”
我了个草,此时的我,只想振臂高呼两个字:漂亮!
娜娜这几句话不仅打消了小舅妈报警的念头,还轻描淡写地把她给拖进了火坑里。
水哥那煞笔玩意儿被她一石头砸翻在地,再被“鱼皮”开车送走,结果是生是死她根本就不知道。
嘿,在这个国家,虽有正当防卫这一说,可判定标准非常不容易。但凡是个对生活抱有期望的正常人,谁会拿自己的生命去做赌注?
高墙铁网,铁锁铜门。
那不是小舅妈这种女人想要的生活。
娜娜这娘们胆子小,文化程度也不高,而且还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但这一刻,我真想当着小舅妈的面给她鼓掌。
她的脑袋瓜子里都装了什么,也太他妈机灵了吧!
很显然,小舅妈已是被她说动了,脸上闪现着几分犹豫,因焦急和惧怕而含着泪花的眸子,不断扫视着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就好像那些被翻弄得乱七八糟的抽屉和衣柜里,藏着某样价值连城的宝贝。
那么,它们真的丢了吗?
那件能换回我们三条性命的神秘物品,那件让康先生觊觎,让娜娜千方百计都想得到的东西,还处在原本属于它的位置上吗?
不仅仅是小舅妈,就连我和娜娜,都开始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些曾经锁得严严实实的立柜。
珠宝,美钞,名牌手表,奢侈皮包。
它们拥挤在每一块柜体的隔板上,虽然很凌乱,但却不像是丢了什么。
许是我们的目光里透着几分贪婪,小舅妈脸色一沉,说:“你们出去吧,我自己收拾一下。”
我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一样,扭头就往外面走。
娜娜却犹不死心,冒着被识破的危险轻声问:“那个,琳姐,家里这么多值钱的东西,没有被偷走的吧?”
小舅妈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娜娜不敢再过多耽搁,扭着屁股走出卧室,又随手给房门关上了,然后紧抓着我的袖子向客厅方向走,压低嗓音说:“没错,就在她的卧室里!”
我当时已经懵比了,没听明白她什么意思,便下意思地问:“什么东西?”
“你傻啊!当然是我要的那东西!”她翻着白眼,又一次抓住了我的分身。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娘们在深山老林里养成了这么个臭毛病,不管谈及什么话题,处于何种场合,她都要攥着我说话,是因为自己没有还是怎么的?
楼下乱成这副德性,还不知道楼上什么样儿呢,要是老子那台二手电脑被搬走了,里面的资料我上哪找去啊。
我忙不迭地“哦”了几声,跟她说我要去趟卫生间,便急匆匆地爬上了楼。
许是我的房间过于破旧,并没有引起小偷的注意。
老旧的床单仍然平整地铺在床上。
电脑桌上摆放的水杯、鼠标、便签纸等零碎物品位置,也没有任何改变。
可是,楼下被翻得好像经历过一场战争似的,没理由会放过我的房间吧?
10来平米的小窝里就那么几样东西,翻个底朝天,根本花不了一分钟。
难道说,那位神秘的盗窃者,知道我和小舅妈之间的感情很僵硬?知道那个婆娘不会把宝贝放到我的房间里?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说明窃贼早就着手调查我们了,甚至可以说,他是我们的熟人!
“下楼!把房间整理好!”
我正胡思乱想间,楼下再度传来小舅妈的嘶吼。但与先前不同的是,她这次中气十足,语调平稳,似是心头沉定,自知那样神奇的宝贝没有丢失。
我赶紧下楼,开始和娜娜一起整理房间。
虽然在我们的努力下,房间的摆设从凌乱到整洁,安稳如初,但那些牢牢占据在我心头上的混乱思绪,却久久不能平静。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他们那种人奢望至此?还能让小舅妈如此担惊受怕呢?
嘀嘀嘀。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掏出一看,发现来信者,竟是一个久未露面的老家伙——趣爱用品制造厂的陆厂长。
他只发来一句话,“老弟,今夜7点钟,请务必来温柔夜晚酒吧,算算日子,也该到我好好谢谢你的时候了。”
我略微一怔。
温柔夜晚?
那不就是小舅妈约网店店主和假鱼皮的地方吗?
真是邪了门了,怎么都约在同一个地点!?^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