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手指间捏着的,是两张交叠在一起的照片,还有写着满满一页蝇头小字的a4纸。
我的注意力,首先被a4纸上面的内容吸引了过去。
没错,她拿着的,就是白纸黑字地签了我的名字,又按了手印的欠条。而债权人的名字,正是我所熟识的郑奎阿。
起初,我还以为她是深藏不露的幕后指示者,她才是真正的郑奎阿。
可当我看到那张肥胖老妪的照片时,才恍然大悟,凭她的实力背景,完全没有掩饰身份的必要。
因为照片中的老妇人坐在铁椅上,手脚自由,衣衫清整,但目光却十分慌乱,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里都写满了恐惧。
照片的背景是一面大白剥落,水泥斑驳的墙壁,由拇指粗的铁栏杆封堵着的窄小气窗,位于老妇人头顶半米处,但却让我产生了一种难以触及的感觉。
就好像,老妇人这辈子都别想站起来,去碰那扇窗,甚至是看一眼窗外的景色。
很显然,她把老妇人给囚禁在了某个荒僻的所在。
我正打算问她有什么企图,可是下一秒,当我的目光落在被遮挡了半截的第二张照片上时,突然呼吸停滞,眼神呆直,仿佛血液都凝固了,头发根里都裹满了坚冷的冰。
照片的顶端,是点缀着洁白云朵的湛蓝天空,下面是郁郁葱葱,连绵不绝的群山。一根避雷针居中竖立,紧连着暗红色的老砖建筑。
被遮挡位置的最末端,依稀可以看到黑针白盘的硕大塔钟。
毫无疑问,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天空与山峦。
没错,第二张照片里的内容,是一座矗立在蓝天下群山前的学校。是我最在乎的人所生活和学习的地方。
我选择那里来让她安稳快乐地度过青春期,便是因为那是我心中最理想的地方。
西山镇,第五中学。
我妹妹现在就读的封闭式学校。
仿佛是为了迎合我的视线,女人轻捻手指,将两张交叠在一起的照片徐徐展开。
砖红色的建筑,实木结构的窗框,在空中展成一线的旗帜,以及……被清风抚弄飘起的如云秀发。
是她吗?
半年不见,她不再扎束马尾,而是给换了个更加成熟的形象?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正待细看,女人却停止了手指的动作。交叠的照片在这一刻定格,将真相渲染得更加迷离的同时,还在老妇人的照片陪衬下,凸显了几分恐怖。
“想继续看吗?”女人满眼慧黠地问。
我冷冷地盯视着她,原本要将血液封住的那丝冰寒,在此刻竟化成了浓烈的火,几乎要将我的五脏六腑染成灰烬。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话,怒火好似要从我的喉咙里喷薄而出,竟让我的舌头都生出了几分灼热感来。
“眼睛瞪这么大干嘛?要吃了人家啊?”
女人嗲声嗲气地说着,而我已是被热血冲昏了头,不计后果地抬起手臂,迅捷如电,精准无比地扣在了她的咽喉,随后一句一顿,嗓音嘶哑,却沉闷如雷地低吼着:“你敢动我妹妹,我就杀光你全家!”
妹妹是我的逆鳞,没人可以去动她,没有人。
女人春光妩媚地看着我,脸上笑容依旧,但随着我的手指不断用力,她那张嫩白的脸蛋已是涨得通红。
可她依旧媚眼如波地盯视着我,不讨饶,不闪避,更没有一丝反抗的念头。
我看着那根距她后脑不算太远的钉子,心头再度升起一丝邪恶的想法,可思及妹妹的安危,便又逐渐冷静了下来。
这位叫作小惠的蛇蝎女人若是死了,我又该如何去寻找妹妹的下落?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虽然不想看到对方眼中的玩味,虽然恨不得把她给掐死,可我还是为了妹妹,默默地松开了手指,看着她终于强忍不住开始弯腰咳嗽了起来,声音森冷地问:“我妹妹呢?”
“干嘛松手啊?不是要杀我全家吗?怎么连我都不敢弄?来啊,弄死我!”
她脸色涨红,胸膛起伏,像是刚刚上岸的溺水者般疯狂呼吸着。可她的目光里,却闪烁着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
这娘们心里变态?有被虐待的古怪癖好?
我没接她的话茬,无动于衷地把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我妹妹在哪?”
她猛地挺直腰板,丰团柔颤,哈哈大笑着说:“你问我?我问谁去?”
话音刚落,她已是把第一张老妇人的照片甩飞,将学校的照片高高举起。
照片中的背景,确实是西山镇第五中学,但我并没有看见妹妹庄绮的身影。
因为方才看到的那一头秀发,并非是妹妹的,而是某位我所不熟悉的女教师。
她站在一众学生的环绕中,白衫短裙,大腿修长,侧脸低头,在温和的笑容里倾诉着什么。
我徐徐收回视线,长舒了口气。
既然小惠没有绑架我的妹妹,那么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经历了刚才的那一幕,我跟她已经闹僵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陆厂长还说什么带我来找乐子,我去他妈的吧!
老子只要有命出去,就第一时间回到西山镇,给妹妹办理转学手续,否则,夜长梦多。
只不过,我的手指刚搭在门把手上,小惠就闪身过来,肩头斜倚在门扇上,笑嘻嘻地问:“这么急着想抛下我?你肚子里一定装了很多疑问吧,就不想问问我?”
说句实话,老子虽然讨厌她,可真不想跟她对着干。因为就目前来看,她所展现出来的能力,根本不是我这个小屌丝能够抗衡的。
如果能有回旋的余地,只要在不违背自己良心的情况下,我都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我定了定神,沉声问:“比如?”
她笑了笑,轻声说:“比如,我为什么让陆哥去找你,而不是让张琳瑜去找你。”
我心里面忽悠了一下,隐约觉得她可能要说出什么秘密,便收敛情绪,语气颇为和缓地说:“为什么?”
接下来,她并没有藏着掖着,也没有再耍花招,而是轻声细语地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她那天去温柔夜晚酒吧,并非是想给自己找乐子,而是想给小舅妈拖下水。她不仅准备好了催情的药,就连摄像头都偷偷安置在了客房里。^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