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希尔顿酒店的正门处,看似毫无关联地站着两个或模样俊俏、或身材傲人的女子。
一个是何瑷彬。
另一个是余惠。
前者穿着白色长裙,披肩长发上绑了个可爱的蓝色蝴蝶结,脸上虽然没有化妆,但天生丽质,五官精致,毫无瑕疵。
后者则是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一副都市白领丽人的打扮。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个浪迹在风尘场合中,吃男人不吐骨头的漂亮妖精。
她们两个人,气质迥异,性格不同,连穿着打扮都把她们划分到了不同的阶层里,更别说平日里她们各自负责的工作和日复一日的生活。
但我看到她们的第一眼,就心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她们认识,并且在刻意回避对方,她们能在同一个雨棚下各自安好,而没有展开撕逼,很可能跟另外一个即将到来的同伴有关。
果不其然,保时捷甫一停稳,她们就同时转过头来,两道眸光里的情绪含而不露,却让我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两位,来得蛮早啊。”安女士缓步下车,手臂轻挥,系在素白细腕上的金色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瑕姐的吩咐,我们哪敢不来?”余惠笑眯眯地说。
向来恬淡如水、处变不惊的何瑷彬,在这一刻却面色苍白、眸光闪烁,显然是因为见到我出现在安女士的车上,给她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呦,你们俩怎么还对上眼了?不会是旧情人吧!?”余惠看着我们,神情似笑非笑。
何瑷彬到底还是吃了年轻的亏,她受此讥嘲,面色猛然涨红,两三秒后才好似想通了,自知如此表现,已是在余惠面前输了一层。
她没有接余惠的话茬,而是冷冰冰地转向安女士,“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非要把我带到这片骚狐狸满街跑的山沟里?”
“在哪呢?狐狸在哪呢?”余惠动作夸张地扭着脖子,煞有其事地说:“看来相由心生是真的,什么样儿的人,就在心里想着什么样的事儿啊。”
“我没看见狐狸,我是闻到她身上的骚味了。”何瑷彬不同以往地斜眯着眼睛,不无挑衅地说:“都说枪打出头鸟,这种闷热的天啊,她还不得被晒出原形来?”
余惠微微一笑,“呦,你裙子后面的布带有点长啊,像极了狐狸尾巴,刚才我怎么没发现呢?”
姜还是老的辣。
何瑷彬虽冰雪聪明,又在悄悄地计划着什么,可她毕竟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女大学生,还没到了那种谈笑风生间便让人无比难堪的实力。
她被余惠说得哑口无言,双唇轻抿,好像要说什么,但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晶亮得曈眸错愕了片刻,便被安女士给岔开了话题。
“西山镇一年刮两次风,上半年一次,下半年一次。从没听见有人因肚饿而死,真到了三穷水尽的地步,只要朝着西北方张开大嘴,这肚子啊,就得饱得跟球一样。”
“没错,外面风大。安姐请进,我已经订好包间了。”余惠轻拍双手,身后防蝇防蚊的门帘便被两侧的漂亮服务员掀开,露出满堂贴金、奢靡豪华的大堂来。
何瑷彬瞪了她一眼,随后瞥向我的双眸里,却闪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光彩。她眉头轻皱,随后用力一跺脚,也不等安女士走上台阶,便甩开大步冲进店内。
数分钟后,我们一男三女在清新雅致、茶香扑鼻的包间里坐定。
何瑷彬面色微冷,眸光闪烁不停,刻意回避着我的注视,
余惠落落大方,但自从餐具上来后,便把细长的筷子含在嘴里,半是讥讽半是暧昧地盯着我看。
安女士则继续埋头品茶,绝好的面容掩映在煮沸茶水散发的热气里,虽看不真切,但时不时流泻出来的僵直嘴角和冰冷神情,都在暗示着她是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女强人。
我如老僧入定般枯坐着,假装对桌上茶水兴致浓厚,但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她们三人,想从她们的表情变化里,揣测出今天这场荒诞的聚餐,到底所为何事。
当服务生甜甜地说了句,“菜齐了,请慢用。”她们才好似活过来了一般,同时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被看得微微一怔,正要开口客套一下,说说久别重逢的感慨,结果她们三人却似商量好了一般,几乎分秒不差地问:“我有话要问你。”
话音未落,包间里的气氛就僵硬得十分可怕,好似空气突然凝固了。
我心中哭笑不得,暗骂她们这三个娘们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们有话问我,我他妈的还有话问她们呢!
“你是东道主,你先来。”余惠率先打破僵局,笑嘻嘻地抬手臂,示意安女士先问。
何瑷彬抓起筷子,埋头夹菜,对这个安排毫无怨言。
安女士瞄了她们一眼,笑着说:“行,你们都是熟人,有重要的事情想问,也没必要等到这个时候,我跟我的亲弟弟可是刚刚认识,是该先由我来跟他联络感情。”
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嘛,哪有亲弟弟会是刚刚认识的?我们不是坐在包间里,而是坐在女人的子宫里?
安女士抿了口茶,凝视着我的双眼,沉着嗓音说:“弟弟。你卖给我的东西,质量都很不错。这次请你吃饭,一是想对你表示谢意,二是想让你们重聚在同一张桌子上,把话说开。”
这是什么意思?
我卖给她的东西质量很好?我卖给她什么了?
忽然,余惠那一声能让人鸡皮疙瘩直往地上掉的呼喊——“瑕姐”,再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难道说,这位姓安的女人,便是秦素雅牵线搭桥,从我这里收购大量夫妻用品的国外女客户——张琳瑕?
那保安为什么叫她安姐?!
她在国外的营生得不到国内认可,便隐姓埋名,暗中操作?
可秦素雅说过,张琳瑕不是已经回到欧洲了吗?
那坐在我面前的这位背景神秘、气质出众的女人,又会是谁呢?
“既然你们都认识,我就不介绍了。”安女士放下茶杯,轻声说:“有什么心里话,咱们摊开了聊。都别藏着掖着,这次聚会的最终目的,不就是摒弃前嫌,和好如初嘛。”
这话说完,我脑子里已是如浆糊般,根本理不出个来龙去脉。
“庄生,你好本事,差点把陆厂长的小舅子给搞死。”
余惠话音刚落,何瑷彬便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