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光从峭壁石缝处透出来，将我身前的三尺之地照亮。

　　鸟羽、粪便、鲜血，腥臭味与汗酸味交织着，从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和男人身上粗重的体毛里散发出来，直冲我的鼻孔。

　　我难以忍受，想要屏住呼吸，但石洞内空间逼仄，空气难以流通，没过多久，我就产生了很强烈的眩晕感。

　　我用力地吸了一口气，但空气中那股难闻的味道却熏得我眼冒金星，肠胃翻转，恨不得把今天吃的东西都吐出来。

　　就在我打算挣开嘴边的手掌“一吐为快”时，耳边忽然响起颇为熟悉的嗓音，“别乱动，别出声，坚持住，他要过来了。”

　　我心头一跳，这个声音好像是……柯东旭？

　　他竟然还没死！？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石洞外就传来沙石翻滚的声音，也不知是对方爬了下来，还是在做简单的试探。

　　我无可奈何，只能尽力去适应石洞内的环境，否则，就凭对方所展现出来的身手，会轻而易举地让我们两个人横尸在此。

　　许是感受到了我的变化，他收回手臂，缓缓地仰靠在石壁上，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便不再言语。

　　他受伤了？

　　想来也是，被那颗子弹般的石子击中脚踝，再跌落山崖，能够活着已经不易，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这时，洞外的滚石声停歇了下来，惟有风声在峭壁中穿梭，听起来好似嘲讽的哨音，嘲讽两个躲在石洞里的男人。

　　他走了吗？

　　我苦笑着，却不敢探出头去瞧个究竟。

　　黑暗中不见日月，难以辨清时间的流逝。

　　在这一刻，时间像是海绵里挤不干净的水滴，绵绵长长。

　　也不知过了多久，洞外上方蓦然传来一声大喊：“小子，我知道你在下面，你没那么容易死。”

　　声音清清脆脆，不男不女，但却格外好听。

　　“我对你没有恶意，你快上来吧。”

　　语气诚恳，不似撒谎。但我又不是煞笔，怎么可能上当？

　　如果他真没有恶意，就不会丢石子砸我，更不会把一块巨石丢在车尾上，若非我见机得快，提前跳车，必然会随着商务车坠亡深谷。

　　无情至此，他还敢说他没有恶意？

　　“呵。”他忽然一声冷笑，继续说：“如果你没有活下来，是你本事不济，我也懒得跟你多费口舌。可你既然逃过一劫，当然会让我另眼相看，也让我起了爱才之心，想和你交个朋友。”

　　谎话连篇！也不害臊！？

　　我听得咬牙切齿，若非打不过他，还真想冲出去抽他两个耳光，让他少跟我放这罗圈屁！

　　“其实，你应该谢谢我。”

　　谢你奶奶个腿！

　　我皱了皱眉头，心想着这煞笔要在上面跟我聊一天不成？而且，在听他絮叨的过程中，另一个担忧却不可抑制地浮上我的心头。

　　半米宽的巨石从山顶上飞下来，还不止一块，怎么可能只是一人所为？

　　难道，他在上面不停地说，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好方便其他人偷偷摸过来？

　　我心里面咯噔一下，转身去看柯东旭，想要问问他的意见。

　　洞内昏暗，但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稀薄的光线。

　　他仰靠在石壁上，左手捂着脚踝，好像有血一样的东西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他的五官很模糊，但我隐约看得出，他紧闭着眼睛，呼吸缓慢，似乎出气多，进气少，看起来伤势惨重，活不了多久了。

　　我暗叹一声，在山路上那个男人絮絮叨叨的声音里，抓起鸟群衔来搭窝的枯枝杂草，塞入石壁的凹坑里，再抓起数根羽毛，另一只手把拇指粗的树枝在凹坑里用力一擦，火苗升起，羽毛瞬间被烤焦，而我则微挪脚步，快速踩灭火苗。

　　“你忍一下，烧焦的羽毛跟血余炭的效果差不多，可以止血。”我话音未落，柯东旭便已挪开手掌，露出被石子洞穿的血淋林的脚踝。

　　我把羽毛按在伤口上，手指轻轻拨动羽毛的位置，却不小心伸进了伤口里，指尖顶在沾满血水的硬物断茬上。

　　那是骨头吗？

　　一颗石子，能把人的脚趾骨给打成两截？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愈发感叹洞外之人的功力深不可测。

　　恰在此时，他说到搬石砸车的事情，我之前没有仔细听，但听到这里，却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因为他说，“幸亏他们都死了，不然这条盘山路，便是你去阎王爷那儿报道的最后一段路。”

　　我手一颤，羽毛在柯东旭的伤口上摩擦了一下，鼻端的焦糊味猛地浓烈了起来。

　　“你还真以为，他们会保护你去泛潮市？笑话！他们的任务……”他冷笑着，一字一顿地说：“就是送你归西！”

　　离间计？

　　还是事实？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躁动的心绪平静下来，而柯东旭却看也不看我，也没有对洞外男人的这番话作出解释，只不过，当他听到我的吸气声后，嘴角处竟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是安女士的手下，身手必定不凡，即便脚踝受伤，也有取我性命的本领，更何况我们二人身处在窄小的石洞里，闭着眼睛就能摸到对方，根本无需你追我赶。

　　也就是说，我的优势，在此地荡然无存。

　　我不敢得罪他，便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轻声说：“他在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可能有其他人正在靠近。你还能打吗？”

　　他笑了笑，虽形容狼狈，但俊朗的五官依旧十分迷人，“放心吧。那家伙独来独往，不可能有帮手。”

　　我眉头一挑，“你认识他？他是谁？”

　　“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只听说过有一位能够飞石穿骨的高手，隐形埋没在市井中，不参与江湖纷争。没曾想却在这条路上撞见了，而且还是我的敌人。”

　　“他叫什么？长什么样子？”

　　柯东旭摇了摇头，精神萎靡。也不知是没了力气，还是了解得不够深入。

　　我还待追问，洞外却蓦然响起一声惊呼，紧接着是重物撞击在峭壁上的沉闷回响，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路向下。

　　有人摔下去了？

　　是他吗？

　　若真是他，那在顷刻间把他推下去的人，又会是谁？^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