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潮惊起,多说无益。各位准备入场吧。”康康牵着我的手洒然转身,迈动仙鹤般的大长腿,笔直地走向穿金戴银的贵妇人群中。
那些身材臃肿、脸涂厚粉的女人自动让开一条道路,恰好容康康通过。但她走了没多远,便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跟了过来。
我还没看清对方的长相,两只厚实粗糙的手掌便揽住了我的肩头,毫不费力地抱着我前行。
柯东旭?
我笑了笑,微微仰起脸,待见到那一弯荡漾着三分顽皮七分狂野的完美弧线时,心里马上踏实了下来。
自始自终,我都是独自一人。蓦然间多了两位肯在上流圈子替我争口气的朋友,不由得感慨万千。
“我醒来时你不在,是因为你替我找康康去了吧?”我笑着问。
柯东旭拍了拍我的肩膀,柔声说:“哥们,你想多了。我是担心被人推下江里,先躲了起来。”
“尼玛比!”
耳边笑声爽朗,中气十足。真不知他是怎么在拖着我的情况下,安然无恙地游过了石墨隧道,再爬上高台。
“骨灰盒呢?你交给安女士了?”
柯东旭可能是被骨灰盒这个名字给惊到了,微微一怔,随后苦笑着摊了摊手,“那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敢拿太久。”
“安女士她人呢?”
“在贵宾区,陪着一群老骨头。”柯东旭小声说话的同时,还偷偷地瞥了康康一眼。
只不过,他的表现跟我没有太大的区别,那对精光放亮的眸子,总是会被康康那两瓣比女人还要女人的臀部吸引了过去,并且停留许久。@$%!
拍卖现场灯光明亮,将主席台处的展品照耀得如镀金边,价值不菲。
这里虽处江底深处,可风冷系统设计精良,不暖不凉,仅穿薄衣,恰到好处。
待所有人安稳落座,年轻的女拍卖官身着红色旗袍、脚踩恨天高,一步三扭地登上高台,身材前凸后翘,笑容妩媚迷人。
她先是说了几句吉祥话,随后宣布拍卖会正式开始。
在璀璨灯光的映照下,她容光焕发,在一件件藏品展出前柔声详解,字正腔圆。在一件件藏品竞价后,高声落锤,笑声甜脆。
我不懂藏品,也对那些价格离谱的东西没什么兴趣。这本就是有钱人家的游戏,与我这种穷酸屌丝有何干系?
“第一件藏品,嘉靖年制青花鱼藻纹瓷罐……”
“第二件藏品,唐寅真笔《幽人晒春图》……
“第三件藏品,贵气袭人白玉摆件……”
现场的拍卖速度很快,大多数藏品都在十个叫价内被人竞拍所得,即便如此,那些字画、玉器、瓶瓶罐罐都拍出了数百万的价格,有个别藏品,更是卖到了千万以上。
几十万的东西,于我来说,已是遥不可及,更别说那些不断被我在心中换算成房产、车辆、多少顿餐食的“宝贝”了。
最可气的是,每卖出一样藏品,坐在贵宾席的赵一水都要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好像在说:长见识了吧?被吓到了吧?买不起吧?
我面不改色地看着他,目光毫不掩饰地瞥向那块被白色纱布包裹的伤处,比对口型问:被谁打了?脑袋坏了?多久没洗头了?
水哥脸色愈发铁青,眼中仇恨愈浓,好似被我戳到了痛处。
不过也是,他对小舅妈朝思暮想,好不容易下药得手,扛回家中,却被突然“反水”的鱼皮给搅黄了。在翡翠上中,以为万无一失,撕破了平日里伪装出来的和善嘴脸,想要在渺无人烟的地方用强搞定了小舅妈,却又被“半路杀出来”的鱼皮给搅黄了。
如此倒也罢了,最郁闷的是小舅妈那一石头砸下去,不仅砸碎了他的痴心妄想,还把他身为男人的尊严给砸得稀巴烂。
赵一水是什么人?
泛潮市赵老爷子的独生子,想玩哪个女人就能玩到哪个女人的帅气多金的公子哥,结果却频频栽大跟头。
他败了,败得如此凄惨。败在他最喜欢的女人手里,败在他最瞧不起的屌丝手里。
想到此处,我看向那块纱布的眼神,就不可抑止地流露出几分胜利者的得意。
许是神情太过讨厌,等到拍卖会步入尾声时,赵一水脸色阴云密布,好像我干了他娘,杀了他爹,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这种做事不动脑子,不善营营的煞笔,根本不足为患。
在这偌大的会场里,能让我感到害怕的,目前只有一个:赵四海。
好似心有所感般,那个穿着骚气、肚圆臀肥的赵老爷子,竟在赵一水满脸忿忿地转回头后,蓦然扭身,狭长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缝,冷冷地盯视着我,在拍卖官落锤后鼓掌庆贺的间隙里,一字一顿地问:“你的东西,卖出去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鼻音很重,引得其余诸人纷纷侧目。
当然,他们可不敢对赵老爷子有什么不敬,但对我,却是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种浓浓的厌恶。
好像我的出现,让他们这场关起门来自嗨的盛会,出现了一块如墨渍般不断扩大的污点。
“我刚才打了个盹儿,怎么,尿壶已经拍完了吗?”
“有个屁的尿壶。”
“那就是民国时期的痰盂?”
“嘿,那玩意儿也进不了这个会场。”
“奇了怪了,那他卖的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买下来的那几样东西,肯定要找资格老的鉴定师看一看,别买了假货!”
“蔡青姐言之有理,这江底拍卖行,怕是最后一次举办了!”
在那几个狗眼看人低的富婆讨论声中,赵四海非但没有因拍卖行名誉受损而懊恼,还一脸阴鸷地看着我,嘴角扬起的那一丝弧度,冷凛森寒。
我心里打了个颤,不敢与其对视,默默想着:难道,他有了整治我的对策?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活动最后一件,也是最贵重的藏品。”
在女拍卖官甜甜的嗓音中,那套差点将我害死的诡异寿衣,被托在一只白玉圆盘里,缓缓呈到聚光灯下。
拍卖场突然一片死寂,随后是满场贵客,倒吸冷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