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犹如天籁,洋洋盈耳。
我蓦然回首,只见她戴着顶橘黄色的安全帽,细绳绕过尖不失柔的白皙下巴,底端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许是为了攀爬轻便,她竟将那身红色长裙扯碎,剩几条破布缠在身上,掩不住藏于裙下的短装打扮。
黑色紧身抹胸,运动短裤,平坦的小腹露出大片,上面灰尘仆仆,却没有划痕。
“小……小舅妈?你……”我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被她气质所慑,吞吞吐吐,俨然又回到了寄居时的蠢笨模样。
“行了,别装了。”她满眼冷傲地看着我,忽而展颜一笑,“你小子够胆量,比你小舅舅有用多了。”
乱石横飞,惊险异常。
说着话的功夫,她已是伸手过来,扯住我的衬衫领子,用力一拉,向旁摔倒,随后如条鱼儿般钻进了座椅下方。而我还呆呆傻傻地趴在地上,看着她矫健绝伦的身影,回想着方才那一弯被粉尘沾染却清丽无双的衔笑唇角,脑子里像是也有雷潮惊起,轰轰作响。
“喂,赶紧跟上。你不想活了吗?”她回头瞥了我一眼,神色如往常般清清冷冷。
我如梦方醒,也效仿她的方法,把死人身上的衣服扯下,裹缠在手臂上,在不影响爬动速度的情况下,又保护了自己的伤口不会扩大。
我看着小舅妈在地上爬行,尤不失性感风度的背影,并没有如往常般贪婪地盯视着雪白挺翘的性感部位,而是在脑海里反复回味着她的笑容和说辞。
行了,别装了。
这五个字,再配上她那飞速转换的表情,很轻易地让我产生了可怕的联想。
难道,我苦苦掩藏的鱼皮身份,偷偷售卖夫妻用品的行为,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早已被小舅妈知道了吗?
否则,她怎么会知道骨灰盒丢失后,流入了这座拍卖场里?而且还准备充分,来得如此之快。@$%!
这一切,都是她幕后策划的吗?
我越想越感到后怕,攀爬的手臂竟开始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如此真是这样,那小舅妈被赶出张家后,到底在筹划着什么呢?
小舅妈的爬行速度很快,可偏偏动作又非常优美。她学过功夫,精通瑜伽,类似在椅子下匍匐穿行这种需要身体各部位协调运作的能力,对她来说,肯定是轻而易举。
可是,我跟在她身后爬着爬着,忽然发现路线有点不太对。
我常年混迹于深山老林中,对方向感的把握,非普通人所能及。如今被椅子遮挡视线,又是漫天灰尘,乱石如雨,可仅凭着几次爬起转身的动作,我便能回想出安全通道的具体位置。而小舅妈带我爬去的地方,根本不是出口,而是横向爬入拍卖行中心的偏左位置。
头顶碎石坠落的声音愈发响亮,愈发密集,若是再不向出口方向逃去,只怕我们的结果,必然是被活埋于此。
“小……小舅妈。”空气中的灰尘含量很高,微一张口,就会感受到带着江底咸湿潮气的土腥味。
她没有理我,又爬了两排椅子的宽度,矫健的身形忽然停顿,随后手臂扬起,在头顶的座椅下方用力一掰。
砰!
声音沉闷,灰尘飞扬。
小舅妈只是略微用手掌在眼前扇了扇,便身姿一扭,像条矫健灵活的猫,突然从灰尘涌起的地方钻了下去,在我眼前消失了。
密道!?
我心头一跳,牟足了劲儿向前爬动,没多久,视线便穿过座椅下方,瞄到了一个圆圆的地洞。
恰在此时,穹顶巨石砸落,在砰然巨响声中,由钢材焊接而成的扶手椅,竟塌下一片圆包。
更该死的是,那块盖板受了机关的制动,竟悠然一个翻转,要将洞口封住。
椅子破成那个惨样,想再搬动机关,肯定是不可能了,若任由盖板闭合,只怕我的下场会比那些被碎石砸穿了的脑袋富豪还要惨烈。
黑暗降临,活埋窒息。那种在绝望中感受死神翩然走近的局面,几乎让我全身战栗,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许是临死之人,都会经历这种时间变缓,思绪纷乱的场面。可我知道,即便我能把自己弹射过去,也只能是脑袋进去,肩膀进不去。
伴随着又一记座椅被落石砸碎的闷响声,我咬紧牙关,徒劳地向前穿行了一小段路,可距离太远,只能眼睁睁看着盖板闭合。
难道,我就要闭目于此,跟那些满身铜臭、大腹便便的市侩商人死在一起了吗?死在这座即将被江水覆没的冰冷废墟里,再也见不到亭亭玉立,青春洋溢的妹妹了吗?
忽然,就在我无比绝望之际,砰然闭合的盖板处,竟多了一根腕子粗的钢管。它压在圆洞边缘,管头露在外面,阻止了盖板闭合。
“想什么呢?这么慢!”
小舅妈的声音从盖板下的缝隙间传来,听起来格外遥远,回声阵阵。
“来了!”
绝处逢处,激起了我浑身斗志。眼前座椅坍塌,可穿行的空间格外窄小,更有被砸断的钢材从皮面上支出来,截面锋锐无比。
我猛一咬牙,也不管身上会否多出几条伤口,只要能活,血流满地,又能怎样?
“把管头顶在盖板豁口上,我把它翘起来!”
在小舅妈的指示下,我用尽全力掰开盖板,再把管头对准了盖板闭合处的豁口,“弄好了!”
话音刚落,洞底就传来一声娇喝,紧接着是某种金属崩断的脆响。
小舅妈大喊:“快下来!”
我浑身一凛,看着那根将盖板翘起后,已经断折的钢管,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双臂用力,两条腿从铺满地面的碎石子上滑过去,再抓住管头,顺势向下滑落。
脊背和胸腹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我咬牙强忍,落到地面后,衣裳已被血水浸染,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密道墙壁上,嵌着几点光线暗淡的壁灯,映照在小舅妈的俏丽脸蛋上,看不出傲慢,也看不出冷淡,惟有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关切,悄悄地爬上她的眉梢眼角。
“能死不?”她淡淡地问。
“暂时死不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嘴巴却开始止不住地发抖。血腥味好似从身体里向外涌动,直往喉口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