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生性奸诈狡猾,但并非穷凶极恶之辈。
细数我们之间的种种过节,无非是我利用鱼皮的身份,引她上钩,替我摆平了不少事情。除此之外,便是我们在小舅妈家中日常生活的勾心斗角。可那算个屁的仇恨,至于她敢背上杀人犯的恶名?
而且,我们在翡翠林中假戏真做,倒也逍遥过活,最后还变成了你情我愿的事情。
综上所述,她根本没有理由杀我啊!
可是,穿进皮肉的那个尖锐物体,却好像在向我的身体里输送着什么,或许是毒药,或许只是葡萄糖注射液。
我紧闭着双眼,佯装沉睡,就是为了再探听些秘密,但眼下这个匪夷所思的局面,却让我产生了诸多可怕的猜测。
娜娜,真的会杀我吗?
被剁碎的鱼皮尸体,以及背景神秘的酒吧保安李华,再一次闪回在我的脑海里。如他所说,娜娜是因为恐惧,丧失了思考能力,才没有瞧出鱼皮是昏倒在她的床旁,而并非是在她身上耕耘了一夜,精力耗尽瘫在地上睡死过去。
那么,后来呢?
娜娜同我们一样,从翡翠山死里逃生后,心境又成熟了一些,思及过去,是否想起了许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比如,为什么叱咤地下拳台的鱼皮,会在她的攻击下,毫无抵抗之力?
像他那种在“笼子”里体验过无数生死的彪悍爷们,再被击中一次后,哪怕睡得再死,也会猛然惊醒,挣扎着进行反击!
如果娜娜想到这一层,再结合我的种种异常表现,是否会认为,她成了鱼皮被杀的替罪羔羊呢?
如此,她恨我,想杀我,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她做过了一次痛下杀手的决定,再做第二次,就没那么艰难了吧。@$%!
想到这里,我已是克制不住地开始发抖,若再假装睡下去,也会被娜娜给瞧出来。
我赶紧将眼睛张开一丝缝隙,哆嗦着嘴唇,“水……水……”
“什么?他在说话吗?”
耳边响起小舅妈的声音,三分柔,六分媚,还有一分若有若无的焦急关切。
与此同时,插在手臂上的针状物被抽了出去,只听娜娜故作惊讶地说:“啊!琳姐,他醒了!他要喝水!”
“那你还不去帮他弄?”小舅妈的语气里透着几分苛责。
“哦,好……好的。”
我能很清楚地听到,娜娜在站起身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这臭婆娘,还真恨不得我去死!
娜娜把手伸在我的脖子底下,用力帮我抬起头部。她的饱满胸脯因重力垂下,搭在我的肋骨上,柔柔颤颤,触感迷人。
我努力睁开眼睛,一点一点吞咽滑入喉咙中的温水,含糊不清地说:“娜……娜娜。你来了。”
她背对着小舅妈,脸色阴沉无比。听到我的呼唤后,马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眉飞色舞,笑容妩媚地说:“呦,亲爱的,你终于醒啦,可急死我了!”
语气夸张,毫无情感,就连傻子都听得出来,更何况是思维敏锐的张琳瑜?
我微微扭头,下意识地瞥了眼修长双腿交叉着坐在椅子上的小舅妈,颤颤地说:“小……小舅妈。你也来啦。”
小舅妈紧皱着眉头,目光在我和娜娜的脸上转来转去,闻言仅是哼了一声,随后抓起背包,盈盈站起,“娜娜,你陪着他,我还有事。”
话音未落,她已是踩着八九厘米的高跟鞋,笃笃有声地离开了病房。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更加疑惑。
她这次没有穿华丽端庄的晚礼服,却穿了一套庄重得体的黑色套装,以及将纤细小腿紧紧包裹着的黑色丝袜。
“好的,琳姐,你慢点开车呀!”娜娜娇滴滴地回了句,随后板着脸孔,恶狠狠地盯着我,“嗨嗨嗨,瞅哪去呢,眼珠子咋没蹦过去在她丝袜上钻个洞呢?老娘还在这喂你水呢,呛死你得了!”
我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谢谢你,娜娜。”
许是见我说得太过郑重,娜娜的表情缓和了几分,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又走到门口向走廊外张望了一会儿,再跑回来时,脸色跟便秘了似的,秀气的五官皱巴巴地挤到了一起,“你知道琳姐干什么去了不?”
我虽然醒了有一段时间,可脑海中依旧混沌不清,思路难以清晰,猜想娜娜因何杀我都如此费劲,更别提去揣摩小舅妈的行为了。
娜娜见我摇头,忙伏低身子,软绵绵柔弹弹的团子再一次压在我的肋骨上,“她啊,去参加葬礼了!”
葬礼?
我眉头一挑,难道说……
娜娜很满意我的表现,嘿然一笑,神神秘秘地说:“庄生,你因流血过多,已经昏迷三天啦。泛潮市发生了一件大事,你不知道吧?”
“什么大事?”
“赵四海,死啦。”
我大吃一惊,木呆呆地看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嗫嚅着问了句:“你说谁死了?”
“赵——四——海!咳,笨蛋,就是那个王八蛋水哥他老爸!真是报应啊,他们父子做了那么多坏事,死有余辜!奶奶的,赵一水怎么还不死呢?在翡翠山的时候……”
娜娜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我却恍若未闻。
自打我来到泛潮市上大学,闲暇时间在快餐店做兼职时,就曾听同事说起过赵四海这个人。说他作为经营泛潮市所有矿山的大矿主,手眼通天,翻云覆雨,往往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谁得罪了他,都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我感到震惊,倒不是感慨一个黑道枭雄突然离世,而是担心水哥那条疯狗继承了赵四海的偌大家业后,会否对我们进行疯狂的报复吗?
如果说他能力不足,没有继承赵家基业,那在势力争夺期间,会否对暗潮涌动的泛潮市产生更加不利的影响,进而影响到我与安茜沛的约定?
“他是怎么死的?”我嘶声问。
娜娜捡起一颗苹果,狠狠咬了口,才说:“被人割了喉啦。”
我心里面忽悠了一下,“不是被石头砸死的?”
娜娜瞥了我一眼,“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