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清初年间,世有儒雅妩媚的风尘女子柳如是,喜着男装,以绝世才貌混迹在士子文人中,谈古论今,风华绝代。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忽然走进来的那个女人时。首先想到的,便是取自辛弃疾那句“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中“如是”二字做表字的前朝女子。
她身着黑色男装,再以纯黑色棒球帽遮住如云秀发,仅露出巴掌大的白嫩瓜子脸,以及含着细长香烟的娇艳红唇。
气质出众,举止洒脱。在吞云吐雾中或扬眉或微笑时,又透着股“一枝红艳露凝香”的妩媚来。
“胸口还疼吗?”她绕过病床,直接走到窗旁,任烟雾在风中袅袅消散,侧脸线条柔美,鼻梁高挺,红唇作伴。
我徐徐收回视线,下意识地摸了下胸口位置,感觉指尖触到了一片厚厚的纱布,“不疼了。没什么感觉。”
“什么时候出院?”她深吸了一口烟,随后缓缓吐出,烟头在她淡淡的语气里明明灭灭,待要燃尽时,她才把香烟掐灭,漫不经心地说:“对了,医院里不能抽烟。”
我看着她那副假装虚伪都极不认真的懒散样子,惟有苦笑,“很快就能出院吧。”
她很客气地挥手扇了扇被风吹进房间的烟雾,才缓缓踱步到我的床边,“流了那么多血还能精精神神的,看来这几天在外销魂,也没折损多少精力嘛,以前小瞧你了。”
在黑色西裤包裹下的两条大腿,上下交叠,更显修长笔直。
“你在取笑我吗?”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秦老板,好久不见。”
没错,来人正是银爵士酒吧的老板娘,秦素雅。
“只是感概一下,没白救了你这条小命。”她将帽子摘下,置于床头柜上,又随手取了颗苹果,水果刀在纤长的手指尖翻飞跳跃,果皮精准地飞落进垃圾桶里。
就凭这一手,她就有资格单枪匹马在流氓遍地的大学城附近开一间酒吧。
可不知怎地,我看着她给苹果削皮的动作,总是不可抑止地在脑海中浮现出赵四海被割喉致死的画面,而当那具臃肿肥胖的身躯轰然倒地后,露出身后翩然离去的凶手背影,便是着一身帅气男装的酒吧老板娘——秦素雅。@$%!
“喏。吃颗苹果,跟你说件事。”
只是片刻功夫,她便将苹果皮削得干干净净,果肉白嫩,圆润光滑,连一点棱棱角角都看不到。
就凭这娴熟的刀法,杀一个人,也会很容易吧?
我定了定神,伸手接过,用力地啃了一口。苹果肉汁多水足,香甜干脆。我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也不知吃了什么东西没有,但果肉在唇舌间溶化的一刹那,却好似刺激到了我的肠胃,紧接着,我完全不顾个人形象,开始大口大口地啃食了起来。
“吃东西这架势,倒是如狼似虎,颇具威风呢。”秦素雅似笑非笑地说。
我也不知她只是单纯地调侃,还是在反讽挖苦,不由得脸上一烫,快速嚼碎了嘴里的食物,吞入腹中,“饿得久了,忘了斯文做派。”
她微微一笑,“不,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那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好像每个人都能取你性命,十足小人物形象。”
“吃个苹果就成大人物了?”
“还是小人物。”
我苦笑不已,正要把苹果核丢入垃圾桶,但还未起身,就被她牢牢按住,“我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抢过,葱白手指夹着沾满了口水的苹果核,指甲绯红,指肚雪白,翘起的兰花小指如一副绝美的画。
我受宠若惊,猛吞了一下口水,却不知该说什么。
当初,我替她解了小鹤的死因,自此与地下大佬常青结仇。她却不愿为我说句好话,如此做派,怎么到了今日,却如邻家大姐姐般温柔耐心服务于我?
又是削果皮,又是丢垃圾,不会是有求于我吧?
或许是紧张的缘故,或许是血液里有了些许糖分,我的脑子又渐渐活泛起来。这才想起她刚才若有若无地说出的那两句话。
“没白救了你这条小命。”
“我要跟你说件事。”
不是康康带着李华泛舟灿江,在密道外面将我和小舅妈救了出去吗?难道,李华并非暗地里依傍着康康,而是所做的一切,都是秦素雅指使的不成?
雷潮惊起,江底拍卖之际,她也在现场吗?否则,李华不可能来得那般及时。
许是见我怔忡许久,她莞尔一笑,轻声说:“瞧瞧你,又是这副阴沉沉的模样。就好像我要害你似的。但其实我想说,在别人眼中,你孱弱如羊。但在我看来,你却凶猛如狼。”
我依然不知道她是挖苦还是调侃,不无尴尬地说:“秦老板,您是我的贵人,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在翡翠山上了,怎么可能会怀疑你呢?”
她嘴角上扬,发梢飞卷,男人装平整干净毫无褶皱,看起来英姿煞爽,笑容却是风情万种,妩媚倾城。
我见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聊下去的意思,便吞了吞口水,颤颤地问:“你刚才说,救了我这条小命。我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她收起笑容,双腿不再上下交叠,微微俯身,晶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句话,“我正想跟你说。若是没有庄绮替你输血,你岂能三日苏醒?”
我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正要颤颤地说声谢谢,却如遭雷击,猛然坐起。周身伤口好似撕裂了般,传来一阵阵剧痛,可我恍若未觉,只是瞪大眼睛看着秦素雅,手指紧握成拳,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说谁,给我,输血?”
短短七个字,却好似梗在喉中,仿佛用尽全力,咬崩牙齿,才艰难吐出。
“很好,就是这个表情。”她饶有趣味地看着我,不为所动。
我瞄了一眼在她指尖翻飞的水果刀,强忍着要掐住她咽喉的冲动,一字一顿地问:“她在哪?”
“我不是你的贵人吗?就这么跟我说话?”她神情淡淡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