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朝气蓬勃,笑容含蓄,身上穿着统一的淡蓝色服装,男子为半袖长裤,女子为衬衫短裙。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戴着眼睛,斯斯文文,看向我的目光里竟还流露出几许怯弱。随着不断拉近与我的距离,他们脸上的这种表情更加明显了。
光从他们这副扮相来看,地痞流氓跟他们肯定不搭边了,也就是说,他们不是李华派来的。
可是,除了李华,又有谁会知道我住在这间医院里呢?
小舅妈?不太可能。
我们爬下山崖后便已分别,她没有理由再来找我。
学生?
我忽然眉头一挑,目光自上而下地审视着他们。
年轻男子面对我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女生有几个胆大儿的,竟抿着嘴唇骄傲地挺了挺胸。
我心里面忽悠了一下,这特么的就奇了。
他们到底谁啊?怎么看都不像是跟我的生活会产生某种关联的样子。
“您……您是庄生哥哥吗?”
年轻人中走出位戴着眼镜,看起来特别老实的男孩子。他一站出来,我才发现这群人的衣服也并非完全一样。
他的衣袖上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图案,由于距离远,我看不清那图案到底是什么,但可以大概看出那是由两种颜色的线织绣出来的。
其他人的图案,则明显要小很多,甚至站在最后面的女孩袖口上,只有几条不成图案的曲线。
线的颜色是红与绿,配上衣服本身的颜色,正好对应了自然界中的三原色。
而当那个男子走近后,我终于看清,他袖口上的图案是一朵花,一朵并不名贵、生来便无人问津的野花。
红色为花瓣,绿色为茎叶,淡蓝色的衣袖则成了天空般的背景色。
虽然只是一支普通的野花,但绣工精湛,几乎把那朵花儿给绣活了。而当眼镜男孩越来越近,挨靠床边站定时,我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那支花上,紧接着,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茎直且细,花叶斜分。花形成筒,花瓣火红,细看十分艳丽。
火焰草!
我心头一震,认出了这株野花的名字。
它又有个雅称叫繁缕景天,是很好的一味药材。可煎汤内服,可捣敷外用。清热解毒,消肿止血。
算是我在山林中穿行时,最不可或缺的一种植物。
当时的我,连让妹妹吃一顿好饭的能力都没有,自然不会背着医药包进山。凡是外伤咯血,无名肿毒,我都用这种花来解毒。
偏偏它又属于藤本植物,植株蔓生能力超乎寻常,生长力十分旺盛,只要不是深冬初春之时,便可在山坡或石缝中找到它。
如此卑微渺小的野花,却多次成了我的救命之物。否则,我又怎能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在深山老林中穿梭数个日夜?
火焰草,火焰草。
看到它的一瞬间,我猛然明白了什么。
“庄,庄先生?”男子见我怔怔出神儿,已是凑到了我的耳边,又柔柔怯怯地问了一遍。
我打了个寒颤,睁大眼睛看向他,倒把他吓了一跳,想要后退躲避却撞在床头柜上,玻璃瓶中的水飞溅出来,花束倾斜,他忙得手忙脚乱,归于原位后,又想擦干手上的水珠,结果抬着手晃了半天,目光在床单和衣服上转了一圈,最终却擦在了自己的胳膊上,水淋淋地背到身后,羞涩地看着我笑。
“我姓庄。”我皱起眉头,看向后面的那些人,只见他们神情莞尔,相视轻笑间目光中流露出几许玩味。
想想也是,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怎该内向至此?
“你,你好。久仰大名。我姓陆,单名一个阳字。”他见我回话,脸上的表情格外有趣,好似受宠若惊,又似局促不安,他将背上的皮包摘下来,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我,“我们受人之托,把一样东西交给你。”
夏季干燥,他手臂上的水珠已经蒸发,留下一片弯弯曲曲的细小绒毛。
蓦然间,我好似从他身上,看到了刚刚走进大学的自己,也是这般畏惧生人,却又为了妹妹的生活费以及偿还借款,坚持表现自我,不断参加各种服务行业的工作,只因那些工作对学历和技术要求都不高,却又能让我和妹妹不用饿着肚子熬过冬天。
只可惜,当我好不容易在网店上创建了属于自己的事业,可以有足够的个人时间,也能凭借着不分昼夜的劳动付出,能让妹妹生活变得更好一些,不会让高利贷增加更多利息的情况下,陷入了一场永远也跨不出去的泥潭了。
我有时候会扪心自问,当初为了省一千元房租钱,寄住在小舅妈的家里,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庄……庄先生?”陆阳见我久不回应,又把手中的东西举得高了些。
“什么东西?”我渐渐收回思绪,凝视着他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黑色的口袋,里面好像装着长方形的物品。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她并……那位委托人并没有说。”陆阳讪讪地笑着。
我回头看了一眼人高马大的大靓妞,只见她耸了耸肩,随后点了点头。我皱了下眉头,虽然觉得十分奇怪,却还是把那东西接到了手里。
陆阳如受惊小兔般,迅速地退回到同伴中,语气颤颤地说:“庄先生,那……那我们就告辞了。”
“委托人到底是谁?”我冷声问。
诸位年轻人好似商量好了一般,集体缩了缩脖子,就连刚才那些挺起小胸脯的姑娘们,也不再与我四目相对。
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没曾想,他们竟站成两排,整齐划一地鞠了一躬,“祝庄先生早日康复!我们会一直陪着您!”随后便脸色通红地鱼贯而出。
这特么什么鬼?
我揉了揉太阳穴,问身旁的女人,“他们是谁?”
女人再次耸了耸肩,如球一般丰满的部位随着动作颤了几下,声音甜甜地说:“把那东西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我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实在没法理解这帮怪胎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病房里。我叹了口气,扯掉包装袋的过程中,目光总是没办法离开女人的丰伟身材。
想象着以她这种高大丰满,力量感十足的女人,是怎么以这种动画片里小女佣般的嗓音生活在社会里的?
她是特工?草了,只怕一开嗓,就得把对手给笑出眼泪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