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禹寒回到病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太阳落山了。
叶雨瞳见他坐在旁边玩着手机,似不经意间问道:“你上午是回公司忙了吗?如果公司里有很多事情的话,就不用这样每天来守着我了,我已经没事了。”
禹寒收起手机瞥了她一眼:“你一个病人还操心这么多干什么,公司里面好着呢,不用我天天过去。”
看着叶雨瞳探究的眼神,禹寒知道她心里想问的到底是什么:“我上午只是去帮你安排mnf的事情。”
“哦。”叶雨瞳淡淡的应了声:“那安排的怎么样了?”
“放心吧,我朋友已经帮你安排好了,等你身体一好,就可以直接出发,你觉得呢?”
“嗯,越快越好,我也不想在m城拖下去了。”
“那你,要不要打算见他一面?”禹寒斟酌了好半晌,才缓缓的开口道。
他没有提起那个人的名字,可是两个人都是心知肚明的,他指的是谁。
“没必要了,既然要走,那就干干净净走吧。”叶雨瞳的眼神瞥向了窗外,语气格外的决绝。
决绝到——
仿佛眼前的叶雨瞳真的是变了一个人。
任谁都想不到,一向那么软绵温柔的小女人形态的叶雨瞳,竟然也会有这么干脆利落,这么决绝的时候。
如果真的要走,藕断丝连,对谁都不好,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还是一如往常,吃过晚饭之后,叶雨瞳捧着ipad玩了一会儿小游戏,又翻看了一会儿书籍。
时针指到九点半的时候,准时睡觉。
一连半个月了。
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好觉。
在睡梦里,她总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孩子渐渐离她远去的过程。
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疼,不是身体的疼,是心里的疼。
这一晚,还是仍旧如此。
满地的血,还有那只有模糊影子的孩子,虽然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可她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眼便笃定,那就是她的孩子。
他在对着她笑,笑容就像是个小天使一样,温暖,让人的心情,跟着他的笑容不自觉的就放松了起来,就连梦中的叶雨瞳,似乎都能够感觉到自己脸上温柔的笑意。
可是下一秒,眼前的画面被瞬间的撕裂,她的笑,也僵硬在了脸上。
那团仿佛天使一般的白光,突然周遭渐渐染红,随后,白光环绕着的孩子开始大声哭喊,她听见,他在叫妈妈。
她想冲上去,将他搂在怀中。
可是任凭她怎么挣扎,都靠不近一丝一毫,只能亲眼看见那个孩子,在她的面前化作一滩血水,然后消失不见。
叶雨瞳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约莫是晚上凌晨一点左右。
整个病房里都没有开灯。
暗暗的。
满头汗水的叶雨瞳睁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将身上那突然觉得异常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被褥掀开,放在了一边。
她掀被子的动作,做到一半,便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病房的空气里,除了平日的消毒水味,和放在床头新鲜水果的味道,还多了一丝味道。
嗯,那种味道对于叶雨瞳来说,异常的熟悉。
她掀被子的手,在空中顿了几秒钟,随即,继续掀开。
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时间又过了大约十来分钟。
她的呼吸渐渐匀净。
悄无声息躲在旁边的男人,蹑手蹑脚的靠近了她些,将她方才掀开的被子,拉起来,轻轻的盖回她的身上。
“这么大的人了,还是踢被子,要是出国了,你该怎么照顾好自己。”男人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几遍安静的房间只有她们两个人,叶雨瞳都只是勉强听清。
他怎么知道她要出国了?
想了一会,叶雨瞳像是自嘲,唇角勾了勾,他蔺大总裁想知道什么东西,能会有没办法知道的。
唯独每一次的算计,他都没有早早的预料到,然后躲开。
但是这能怪他么?
如果他早知道茶水里有古怪,他应该也是不愿意喝的吧。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孩子也已经没有了。
谈什么怪谁,也没必要了。
只怪是,有缘无分吧。
或许是那一下的自嘲,鼻息间不经意轻哼了一下。
男人给她掖被角的动作,就那么的僵直住了。
“你,醒来了?”男人的声音异常的嘶哑,还显得特别的疲惫,其中又夹杂着一些小心,生怕她会因为他偷偷溜进来而生气。
她的眼睛没有睁开,就连眼皮也没动一下,呼吸均匀,没有他设想的暴怒。
她也没说话,看起来就像是真的还是睡着的,刚刚一切都是男人的错觉一样。
过了好半晌。
她才淡淡的出声:“你走吧。”
蔺席泯屏息等了许久,才等到她开腔。
他以为她会骂他,或者直接坐起来打他一顿,最坏的打算,就是以命偿命,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她要怎么处罚他,他今天都不会有任何的挣扎、反抗。
因为那都是他的报应,他应得的。
可是预料里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一个实现了。
她只是平静的像是陌生人一样,和他说‘你走吧’。
腔调淡得十分的飘渺,显得不真实。
“雨瞳……”他的声音很嘶哑,不是平时那种嘶哑,而是从嗓子里的那种沙沙的感觉。
是疲惫,还是太难过,导致的无力启齿?
叶雨瞳躺在床上,无动于衷,眼睛也是闭着的,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清醒,还是睡着的。
就像是突然从空中坠入深渊的恐慌,将蔺席泯整个人都围住了。
他宁愿她现在站起来,狠狠的骂他,打他。
也不愿意,她把他当成陌生人一样。
她没有搭腔,他便又轻声的说道:“雨瞳,你睡你的就好,不用管我,我也不吵你,就让我在这里静静的陪着你好不好,你容易踢被子,我就在这里守着替你盖被子,免得你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