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时光,匆匆而过,实际上也就是一年半的时间,凡星星已长成了十六岁的翩翩少年了,身子更高了,如今已比师姐傲雪高出了半个人头儿。在这段时间里,因为玲珑道人当初的严令,西连清山所有的弟子都闭门苦修,除了下山游历的十二师兄陶正清而外,就只有凡星星这个灶房做饭的最是清闲不过了。
两年来,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凡星星一直独自修炼,只是让他自己也不相信的,按照七师兄陈龙洲传授给他的道术秘诀,他只用了一年的时间,似乎就修炼完成了太极混沌道的第二层——阴阳。主要还是练气。
他心中疑虑,但终究没有办法去问玲珑道人,而陈龙洲、傲雪等人一直专心闭门修炼,无暇顾及他事,和他最要好的陶正清又下山去,所以他只把这个问题藏在心间。可是接下来的却有一件很大的难题摆在他的面前,傲雪私下给了他太极混沌道两仪第三层的秘诀。他很清楚这是大犯门规的事情。可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独自一人,站在小院中仰望夜空,就会想起一句话来:“你再练也是比不上高洪忠师兄和凡点点哥哥的!”
十个夜晚都过去了,他开始修炼第三层的秘诀,道术两仪。
太极混沌道中,两仪境界一到三层是所有法术的根基,难度也是渐深,与前两层“引气阴阳”、“练气阴阳”根本不一样,第三层的秘诀就是“两仪元气”,已着重于修炼太极阴阳生两仪之元气。又道法说:“太极元气,函三为一。极,中也;元,始也,行于十二辰……此阴阳合德,气钟于子,化生万物者也。”(注:语出《汉书律历志》)
连清门中的弟子,修炼到这个境界时,都会明显地呈现出一个分水岭,资质高低一目了然,聪慧之人往往势如破竹,一举突破进入到更高的“驱物”境界,从此打下修炼道家法术的坚实基础,而稍差的弟子往往便停滞不前,荒废一生的在所难免。
凡星星入门至今也有五年,这些事自然在与师兄们谈话间听了无数次,但是很明显的,所有的师兄都把他划在了“稍差”的那一类中。
他重新走回灶房,来到灶边,加满了水,然后往灶间继续加上柴禾,准备烧些开水。明晃晃的火焰重新旺盛起来,凡星星拿着他那根已经用了两年最差的黑色“烧火棍”,拨弄着里的木柴,待火势稳定燃烧之后,他的目光便慢慢落到了手中这根烧火棍上。
不守,这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而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他在发呆,莫名其妙的呆傻劲犯了。
通体玄黑色的烧火棍除了头上的那颗圆珠外,只有一尺来长,唯一有些异常的就是在烧火棍黑色之下,隐隐有着如血丝一般的脉络,尤其在短棒与圆珠相接口处更是明显,有时候看起来几乎让人觉得这两个东西似乎是用人血熔接在一起的。
凡星星全身忽地一抖,刚才脑中闪过人血熔接的这个念头令他自己都觉得恶心。这些年来,他已慢慢淡忘了当年那一次幽谷之行,只是偶尔深夜梦回,却会突然梦见那次的古怪经历,醒来后竟出一身的大汗。
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十分孤单,一个人面对着未知的狰狞,一个人面对着黑暗的死亡。每到这个时候,他总是难以抑制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波动,带着一丝丝狂热的冲动,忍不住竟会有杀戮的感觉。甚至于在黑暗中,重新又回到多年前,一魔师叔在那个破碎的凡村边上,看着他时常眼中显现的那种异样那样狂热!
凡星星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但是幸好他还有一个方法能够平静自己怦然的心,“大梵般若!”佛法道行。
这套法门法术秘诀有着镇慑邪灵、涤清心境的妙用,他修炼了五年,最大的用处便是用来压下这两年来莫名其妙出现的奇怪情绪。
“啪!”一样东西砸在头顶。
凡星星头上一痛,一物落到地上,却是一枚松果。凡星星怒气上冲,转身大怒道:“死猴子,你别让我抓住……咦,你是……啊!十二师兄!”
凡星星一跃而起,只见门口处站着一个人,中等身材,精干面容,笑容满面,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袱,不就是很久不见的十二师兄陶正清吗?
陶正清上上下下打量着凡星星,口中啧啧地说:“厉害啊,才几年时间,你这小子就长得和我一样高了。”
凡星星快步走了上去,用力抓住陶正清的肩膀,笑道:“十二师兄啊,怎么去了那么久的时间,我们大家都很想念你呢。”
陶正清笑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凡星星随即问道:“大师兄、还有师嫂知道你回来了吗?”
陶正清道:“不知道,我刚回来,看见这灶房中有烟,就先过来看看。呵呵,我就知道你这小子在这里干活。几年不见,有没有想我这个师兄啊?”
凡星星心里高兴,连连点头。陶正清摸了一下他的头,忽然悄声道:“走,陪我去见大师兄。”
凡星星愣了一下,说:“为什么还要我陪你去?”
陶正清苦着脸,说道:“大师兄当初让我下山,说好了一年为限,可是我多玩,呃,不是多寻找了半年时间,才找到好的材料炼制法宝,只怕要被大师兄骂。你就陪我去吧。”
凡星星瞪了他一眼,说:“那你还说是先来看我,对了,十二师兄,你炼的是什么法宝呀?”
陶正清干笑两声,说道:“呵呵,我当然是先来看你的哟。小师弟,走吧,走吧。”说着拉着凡星星的手就走。
过了一会儿,正躲在某个角落里大啃肉骨头的大黑和靠在它背上抓虱子的灰灰,同时都听见静候堂那里传来了一声怒吼,“不肖之人,气死我也!”
晚饭时分,西连清山上众人这两年首次大团圆,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待众人坐定,玲珑道人却仍是一脸怒气,众弟子在与陶正清打完招呼后,都忍不住悄悄的问他,“十二师兄,十二师弟,怎么大师兄见了你就生这么大的气?”
陶正清面色尴尬,顾左顾右而言,坐在他身旁的凡星星,却是一脸笑意,只是不敢笑出来,样子颇为古怪。
这时,坐在对面的傲雪终于忍不住了,第一个向玲珑道人问道:“爹,十二师兄好不容易回来了,你怎么还生这么大的气呢?”
陶正清悄悄抬着看了看玲珑道人,恰巧玲珑道人这个时候也瞪了他一眼,吓得陶正清连忙低下了头。玲珑道人哼了一声,说道:“老十二,把你自己的法宝摆出来让我们大家看看。”
陶正清张了张嘴,呐呐说不出来,举目向师嫂玲珑妻看去,却见玲珑妻微笑道:“正清啊,你就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吧,也让大伙知道一下你师父怎么生气的。”
陶正清眼见推迟不了,磨磨蹭蹭地拿过自己的小包袱,抖了两下,从中间拿出几件物体,放到桌上。
众人一个个眼睛也不眨,直直地盯着,生怕漏掉什么似的,用膳饭堂中,一时安静之极。只见在饭桌之上,放着三个似乎是用什么坚硬木料做成的有半个拳头大小的东西,成六面正方形,通体白色,上边还雕刻着各种点数,却是三个骰子。
众人呆若木鸡,哑口无言,片刻之间,一片哗然。
陶正清满脸通红,玲珑道人看着他,一脸怒气,口中怒道:“朽木不可雕也!”
玲珑妻却在这时候笑着摇了摇头,说:“算了,这也是是什么大事,骰子就骰子吧,反正这法宝也是他自己用的。你们说是吧?”
玲珑道人瞪了师弟一眼,对妻子说:“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用这个去行骗?”
陶正清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大师兄,师嫂,师弟我决不敢做出这等下流无耻之事。只是年前在南方赤水河畔找到一棵千年三珠树,极有灵气,取其精华雕刻了这三颗骰子,完全是一时兴起,决没有想到其他……”
玲珑道人怒气兀自不止,道:“你高兴了,哼,你修炼其他的倒也罢了,如今炼出了一副赌具出来,等到一个月后的三脉会武比试,你这上台一亮相,我还有脸吗?”
陶正清不敢再说,玲珑妻摇了摇头,低声道:“玲珑,这是他自己喜爱的东西,就别去逼他了。你不记得嬴羿师弟吗?他就是一个颠痴大师,他……”
玲珑道人为之一震,转过头来看着妻子,玲珑妻轻叹了一口气,对陶正清说道:“正清呀,你是知道的,我与你大师兄从来也没有强迫你们一不定期要像其他各脉师兄弟一样修炼仙剑道法,但法宝往往关系甚大,你们自己要小心从事。”
陶正清偷偷看了一眼玲珑道人,却见大师兄脸色不悦,还在生着闷气,哪还敢多话,连连点头说:“是,是。”
玲珑妻又看了一眼丈夫,然后对众人说道:“时间过得真快,下个月就是三脉会武大试了,到时候我们会一起去掌门所在的主峰中连清门,你们早些做好准备吧。”说到这里,她那美丽温柔的脸上忽而严肃起来,疾言道:“这一次可不要再让我和你们的大师兄失望了,知道了么?”
众弟子心头一跳,齐声道:“是!”
“师、师嫂。”夹杂在众人响亮的回答声中,一个不协调的微弱声音冒了出来,玲珑妻看去,见是最末的小师弟凡星星,皱了皱眉,诧异间问道:“怎么了,小凡?”
凡星星小心翼翼地说:“好您刚才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也去啊?”
玲珑妻一怔,瞄了玲珑道人一眼,脸上浮起了笑容,微笑着说:“是啊,你不也是西连清门一脉西峰的弟子吗?”
凡星星大喜,欢呼得几乎就要跳跃起来,与旁边的陶正清击掌相庆,浑然不管玲珑道人在远处冷言冷语在说:“反正有九个名额,就算给白痴一个,还是浪费一个,不用白不用,我这个当大师兄的还得给你一次机会嘛!”说完,饭堂中皆大欢喜,一片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