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在黑暗中沉眠千万年,渴望玲珑妻无法睁眼,在沉睡无边的黑暗中,只有他孤独一人。
只是他决然不愿意,便在这黑暗中孑然独行,而且除了黑暗,竟是无路可走。
于是他悲愤,深心处有熊熊大火焚烧不止,于是便向那幽冥圣魔许下重誓:就算他的元神出窍,魂魄一样化为灰烬,也要点亮这一点光亮,哪怕是为此将人世间的所有,与他一起埋葬。
宇宙混沌之后,亘古以来的那一丝丝戾气,竟是桀骜如初!
凡星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柔和的光线映入了他的眼帘,熟悉的居所味道,飘浮在这个房间。
这里,似乎没有人在。他缓缓坐起,刚想抬手擦去额头上的一点汗水,便只觉得肩膀胸口小腹处一阵剧痛,当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得他脸色发白。
他坐在床上,不敢再动,过了良久,这钻心疼痛才缓缓散去。
这时,该是午后了,房门虚掩着,两扇窗子支起,隐约可以看见庭院中依旧青翠的青草修竹。一向跟着他的灰灰和一向跟着灰灰的大黑都不见了,会不会是又找到肉骨头了呢?
他笑了一下,对着这个空荡荡的屋子,自己对自己笑了一下。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了,端庄美丽的玲珑妻走了进来,凡星星身子一动,叫了一声“师嫂。”还没有起身,脸上顿时又抽搐了起来。
玲珑妻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柔声道:“人别动,小凡。”
凡星星待痛感稍退,才向玲珑妻说:“师弟不知道师嫂你来……”
玲珑妻嗔了他一眼,道:“命都去了大半,你倒还有心思记得这个。别废话了,坐好吧。”
凡星星讪笑一下,玲珑妻替他查看了一番,点了点头,说:“你个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体内经络损伤太重,不安心静养是不成的。”
凡星星道:“是,师弟给大师兄、师嫂丢脸了,真是对……”
玲珑妻截道:“你给你大师兄大大长脸了才对,近三百年来除了当初你大师兄自己参加的三脉会武大试,西连清门西峰一脉再没有比你更出色的弟子了。”
凡星星脸上一红,低头说:“那、那都是师弟我运气好。”
玲珑妻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凡星星随即想起,说道:“比试结束了吧,最后是谁夺魁,是那位欧阳师姐吗?”
玲珑妻微微摇头,说:“不是,是东连清门东峰上的弟子高洪忠。”
凡星星不知为何,心里忽然一阵酸楚,低声说:“原来是高师兄,他真是厉害,连拥有神物花篮的欧阳师姐也败在了他的手下。”
玲珑妻听他这么一说,仿佛也触动了什么心思,低低地叹了口气,岔开话题道:“你这一次伤得可不轻,你大师兄费了老大心力救治,听他说了,以神物花篮运用神物仙法,虽然欧阳凝香修行不够,但若不是你那烧、烧……你那法宝替你挡了一下,只怕神仙也无力回天了。”
凡星星听了她的话,忽然想起,向四下一看,却是找不到那根黑色难看的烧火棍。
玲珑妻看着他的样子,淡淡地说:“你那件法宝被你大师兄拿去了。”
凡星星怔了一下,低声说:“是。”随即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说道:“大师兄他老人家……”
玲珑妻道:“你昏迷了五天五夜,到昨晚伤势才稳定了下来,今天一早,中连清门中峰上的掌门一魔师叔传信过来,让你大师兄去一趟,此刻应该在中峰吧。”
凡星星慢慢点了点头,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自己也觉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但这两年来那根烧火棍第一次离开自己,却总有些隐约失落的感觉。
玲珑妻看了他一眼,眼中仿佛也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但还是说:“你刚刚才醒,不要太累了,要多多休息。我吩咐过了,让他们不要过来打扰你,三餐让正清给你送过来就是了。”
凡星星道:“多谢师嫂了。”
玲珑妻点头道“那你休息吧,回头我让正清把饭菜给你送来。”说着回过身子,向外走去,就在她正要走出房门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凡星星叫了一声:“师嫂。”
玲珑妻转身,问道:“有什么事吗?”
凡星星看着她,似乎迟疑了一下,才说:“师嫂,我想问一下,你知道东连清门东峰上的弟子凡点点,这次比试结果如何了。当时我在中峰上时,实在无暇去找他问个清楚。”
玲珑妻又看了看他,说:“他进了前八,但败在了同门师兄高洪忠手下。”
凡星星怔了一下,说道:“原来他也……谢谢师嫂。”
玲珑妻微微摇头,道:“你休息吧。”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凡星星缓缓躺了下来,望着房间的天花板,默然不语。
连清山中峰上,太极殿内。
玲珑道人居中坐着,其余二脉首座也赫然在座,此外,大殿之上再无他人。
玄一魔师叔、玲珑道人、戎须道人,皆默然无语,玲珑道人低眉垂目,看着手中把玩着的一根黑色的烧火棍。
“戎须师弟。”玲珑道人打破了沉默,说道:“你怎么看?”戎须道人不语。
玲珑道人沉默片刻,说道:“凡星星上山之始,并无此物,多半是这些年中机缘巧合,在哪里偶然得到这等宝物。”
戎须道人在一旁冷冷地说:“此棍可与神物花篮相抗衡,已是神器之属。但遍观天下,从未听说有这等宝物。”
玄一魔脸色一沉,冷然地说:“神州浩土,何等广大,不知道还有多少没有出世的奇珍异宝,你们充其量也不是井底之蛙罢了。”
戎须道人脸上怒色一闪,并没有将一魔以长辈来尊称,怒气还未发作,就直截了当地说:“我们自然是井底之蛙,但这黑棍施法时妖气腾腾,明明就是一件邪物魔类,倒不知道为何一魔师叔却看不出来了?”
玄一魔哼了一声,说道:“这些黑气便是妖气了么?有些红丝便是邪物了么?若如此,我回去把脸涂黑了,诸位是不也把我这长辈当做魔教妖人给斩了?”
玲珑道人眉头一皱,说道:“一魔师叔,你不要这么说话,怎么好端端就说自己是魔教妖人!岂不让我们做晚辈的惭愧么。”
玄一魔冷哼一声,甩过头去,不再说话。
玲珑道人叹了口气,把手中那根烧火棍放到手边茶几上,说:“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商议一下,一来此次三脉会武之中,西连清门西峰弟子凡星星手中多了这一件古怪的法宝,来历不明而威力颇大;二来当初我等商议派前四位弟子去空桑山万蝠古窟查探,另三位大家都没意见了,唯有这凡星星……”
玄一魔越听越怒,本来他对凡星星修行忽然突飞猛进也有些困惑,对这根烧火棍亦有疑心,但在这太极殿上,别人不说,偏偏对自己门下弟子诸般挑剔,他如何不怒,当下沉着脸,刷地起身,大声说:“掌门师侄,你们欲待如何?”
玲珑道人没有想到玄一魔竟有这么大的反应,吃了一惊,众人纷纷侧目,坐在玄一魔身旁,一向与他关系还算不错的西连清门西峰上的弟子林召浚拉了拉玄一魔的袖袍,说:“一魔师叔,掌门师兄也没有说什么,你先坐下。”
玲珑道人脸色微沉,说:“一魔师叔,此事的确有些古怪,我这一门之长,自会秉公处理,你放心好了。”
玄一魔脸上怒色依然,但看着玲珑道人脸色以及身旁的林召浚等道人的劝说,终究还是坐了下来。
玲珑道人缓缓说道:“诸位,此棍刚才大家也都看过了,外表平平无气,内晨却隐有煞气。但最紧要的是,以我等修行,都不能掌控此物,反而是那一相顶多只有太极混沌道第四层境界的小弟子可以驱用,这是何理?”
众人包括玄一魔都是默然,他们都是一等一的修真高人,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呢?只是没有人愿意说出口来罢了。
最后还是玲珑道人说:“以我看来,这根黑棍多半便是‘血炼’之物。是混沌时期十系魔法的噬系道术中的一种。”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在座各位首座不是微微变了脸色,所谓血炼之物,但是以人本身精血化入炼造宝物之中,一种噬血之术,这等奇术,方法诡异艰险不说,法宝材质更是苛刻无比,万中无一,而且炼造过程凶险之极,一个不小心便为法宝凶煞血厉之气反噬,死状苦不堪言。当然,若能成功,则此法宝必定是威力绝伦,而且更有一个好处,便是宝物与主人血气相连,除非有炼造人血脉,旁人皆不能用之,但也因为是以鲜血为引,往往便有了凶煞之气。
传说中,这血炼之法,传于宇宙混沌时期的圣魔,数亿年以来在混沌魔类中代代相传,却并未听说有什么出名的血炼法宝,多半是这法子太过凶险,连玄空洞与后来的百灵洞那些圣魔,列入十系魔**夫的,方能炼造噬系魔法,即噬血血炼魔功及道法。但当时,混沌未开,圣魔仙、神人鬼均从一0八魔系分化出善道与恶道,介入善道,仙圣与仙神;列入恶道,邪魔妖聻灵异。
只是,如今竟在连清门,一0八魔系跌落人界,在一个少年弟子身上,炼制出这等法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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