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轻烟就如白光,飘忽不定,幻化出无数面容,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或美或丑。然而就在此刻,凡星星的眼中却只有一种感觉:冰冷。
一想到这无数幽灵一拥而上的将自己团团包围的情景,他就头皮发麻。不过,幸运的是,最初的惊悚过后,随即发现,这些幽灵似乎对挡在他们向前的那根烧火棍颇为畏惧,不敢接近烧火棍散发出的玄青色的光芒。但还没等凡星星松口气,那些飘荡在半空游走的幽灵似乎又发现了什么,纷纷向凡星星左侧飞去。
凡星星怔了一下,随即失色,他左手兀自握着的那只柔软的手,此刻却已渐渐凉了下去。他连忙用力一拉,一阵水声响起,欧阳凝香被他拉到了身边,凭借着周围那些幽光,凡星星只看见欧阳凝香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但一探她那呼吸却还算正常,粗粗看了看,她身上似乎也没有受什么外伤,这才放心,向四周看去,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与兀自昏迷的欧阳凝香两个人,此刻不知怎么身处于一湾水边,在黑暗中看不清这水面的大小,也不知道这是一个小水潭,或是一个大湖;或许是传说中巨大的地底深海也未可知。凡星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乃这个想法,然而,他在水中,却感觉到这水面竟不是静止的,一阵一阵的潮汐鼓起的波浪,如温柔的手抚过他的身子。
不过,这水却当真是冰凉透骨的!
凡星星艰难地站起身来,再呆下去,就算不被这些幽灵所害,只怕他二人先在这水里冻死。他一站直身子,便觉得一阵头晕,身子忍不住摇晃了一下。
他在平台之上时,后背被常老大还乃野狼道祖、施天南同时击中,伤势着实不轻。与此同时,烧火棍玄青色的光芒像是感应了的一般,也暗了一下。几乎就在同一刻,周围无数的幽灵那幽光同时亮了起来,那一张张幻化了的成人的脸上,透露出无限的渴望。
凡星星吃了一惊,连忙定下心神,烧火棍的光芒重新亮起,震住了那些幽灵。凡星星吃力地拉着欧阳凝香向岸上走去,短短一段距离,却令他觉得这般漫长。
终于,他们到达了陆地之上,凡星星一下子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周围,无数的幽灵在烧火棍玄青色的光圈之外,飘舞游荡。
凡星星怔怔地看着那漂游的幽光,想起了昏迷之前脑海中最后的回忆,想起了欧阳凝香飞身过来,拉住他的手,想起了他们堕下之时身边无边无尽的黑暗深渊,他甚至不隐约记得,在他失去意识之前,曾乃一句熟悉的佛号:南无阿弥陀佛,在那个平台上响起。
那应该是悟相师兄他们四人了吧。
凡星星在心里头这么念了一句,有了他们四人强助,加上高洪忠与林召浚本身的修行道法,应该不会有事。高师兄若是没事,想必傲雪师姐也就不会伤心了吧?
可是,可是,凡星星几乎是在同时这样问了自己一句,若是我死了,雪儿师姐她会不会伤心呢?也许她也会有些感伤吧,毕竟这些年来,自己与她日夜相处,深知外表美丽好强的这个师姐,其实在内心里,也有着温柔而软弱的一面。
若是她听到从小玩到大的凡星星师弟不幸死亡,一定也会流些眼泪吧?一定也会伤会儿心吧?一定也会在找不到尸首的情况下,在西连清门西峰之上为他立一个坟碑吧?
不知道将来的岁月,她会来到坟前几次,给自己烧上几柱香呢?
若是那样,自己会不会就像这周围的幽灵一般,眷念着她,不肯往生,只流连在那坟前,悄悄盼望着那记忆中的身影。
少看在寂静的黑暗中,低低的、不为人知地叹息!
“噫!”
她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呼唤,慢慢地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睛。
千万年间,曾有一个古老相传的故事:“你若是长久沉眠方才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想见到你的人,会是谁?
谁也不知道欧阳凝香可曾听过这个看似无聊的问题,此刻,映在她眼眸之中的,是在幽幽白光之中,凡星星关切的眼神。
那是在黑暗中,唯一的温暖!
凡星星喜形于色,惊喜道:“醒来了,欧阳师姐!“
欧阳凝香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上去似乎呆了一下,不过很快的,她恢复了正常,脸色也从最初带着些迷惘,回复到了有些冷漠的冰霜。但随着她看向四周,却忍不住再一次动容。
“幽灵!“欧阳凝香一如凡星星刚才那般的惊恐,因而才叫了出来。
凡星星点了点头,安慰她说:“是的,不过不用害怕,它们好象有些害怕我的烧、烧火棍,应该暂时没事的。“
欧阳凝香此刻也发现,周围无数飘荡的幽灵,的确没有扑上来,只在外围游荡,似乎对凡星星那根黑色的短棒十分畏惧,定下心来才忍不住说道:“你这法宝叫做什么,怎么如此厉害?“
凡星星面上一红,说道:“叫、叫、我叫它做……烧火棍,另外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会如此厉害。“
欧阳凝香奇道:“烧火棍?“
凡星星看着面前这女子在幽幽白光之中,肌肤如雪,虽然有些苍白,却更加美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说:“是,我平日在西连清门西峰上负责做饭的,用它来做烧火棍的。”
欧阳凝香一时说不出话来,怔怔地看着凌空中那根难看的黑色短棒,半晌低低地说:“烧火棍!我得恩师传道多年,艰辛修行,又有神物花篮为法宝,却败在了一根烧火棍之下?”
凡星星心头忽然吓了一大跳,只觉得欧阳凝香的脸色在这片刻之间又白了几分,几乎看不到丝毫血色,忍不住道:“师姐,那时,你可是胜了的,而且,我听说若不是在与我比试时,你那元气耗损太大,决赛时也不一定就败给高洪忠师兄的……”
他说的话,越来越小声,到后来更是渐渐归与无声,只因欧阳凝香默默抬头,冷冷地看着他,竟令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幽幽白光,照着他们两人的身影。
欧阳凝香重新又低着头,深深地呼吸,说:“我们怎么会侥幸逃生的?”
凡星星呆了一下,心里也颇为迷惑,道:“我不知道。”随即想起了什么,用手一指那湾水边,说:“不过,我刚醒过来时,我们两人都躺在那水边,会不会是我们侥幸掉到水里方才不死,又被潮水冲到岸边?
欧阳凝香向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衬着幽灵发出的幽幽白光,果然看见远处有水,隐隐传来潮水冲刷岸边的“沙沙”声。反观自己身上,衣裳虽然干了大半,但也还是有此湿的,贴在身上十分寒冷。可想而知,若不是凡星星把自己拉上岸,只怕还未清醒就被冻死了。
“多谢你了。”欧阳凝香忽然低声说。
凡星星呆了一下,连忙摇手笑道:“没养系,没关……”
忽然,他们两人都愣住了。
两个人的中间,两个人的手间,直到此刻,依然紧紧相握。
仿佛是血肉相连,仿佛如此已经多年,竟没有了丝毫的感觉,竟似乎本该如此,就像是二人都忘了的一般!
欧阳凝香缓缓抽回了手,凡星星尴尬地笑了笑,手在身边左摆右摆,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过了一会儿,还是欧阳凝香先开口说:“你掉下来前,曾受了魔教妖人重击,现在感觉如何了?”
凡星星如遇大赦,听着这冰霜女子似乎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连忙说:“还好,还好。”
欧阳凝香道:“你可还能御物?”
凡星星微一运气,便觉得体内痛楚如针扎,苦笑摇头。
欧阳凝香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也不行,我们起来探查一下周围,看看有无出路,否则一直这么干等下去,被这些幽灵团团围住,迟早被它们吸成人干。”
凡星星倒吸了一口凉气,点头道:“是。”
欧阳凝香站起身来,遍查周身,并无什么大的外伤,但内里经络气血却有些凌乱,全身无力。看来是与飞天画戟那一拼,反震之力太强所致。而她最关心的神物花篮,此刻正完好地回到了她背后的花篮中。
她又转头看了凡星星一眼,但见他有些吃力的样子站了起来,身形间还不是十分灵活,显然是受伤势困扰,同时也知道刚才他把自己从水中拉出,费了多大的精神气力。
“你的太极混沌道修炼到第几层境界了?”欧阳凝香突然向凡星星问道。
凡星星怔了一下,没有说话,欧阳凝香却以为他有意不答,转过头去,淡淡地说:“你不说也无妨,不过我听师父说过你修地也只到第四层,当日都是那古怪法宝厉害,当时我就不信。今日亲眼见了,若不是你修行,经络根基坚固,早就在那些魔教妖人手下一倒就起不来了。”
凡星星抓了抓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他自己对自己的修行,此刻也是有些糊涂的,便含糊过去了。其实欧阳凝香哪里知道,若是单论太极混沌道的修行,凡星星此刻还当真是只有第四层境界的修为,也就是刚刚能运用法宝的境界,但在凡星星的体内,却另有一种佛门无上真法“大梵般若”,却才是事实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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