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很不喜欢那样一种颜色,她发现每次大雨之前,或遇到了什么天气异像时,天都是黄色的。小禾记得老一辈人讲过,张作霖遇难那些天,天就一直是昏黄色的。小禾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起了爷爷讲过的这件事情。当然,爷爷也是听别人讲的,具体实证已经无人知晓。
洪水是从哪里突然袭来,没有人知道。小禾和伍玥只是一个转身,就被洪水淹了进去。而其它的小伙伴都不见了。
“救命呀,救命呀。林校长救救我们。”小禾在大水里,只露出两只细弱的胳膊,在拼命挣扎。可是她口中的救命稻草——林校长并没有出现。林校长在大水来前,居然消失不见了踪影。随同林校长一起消失的还有小禾说过的小伙伴,以及伍玥的妹妹伍楠。
水火无情,果真如此。
“我在哪里,那个时候我在你身边吗?我们怎么得救的。是谁救了我们。”这个问题是伍玥目前最关心的。
“是的,我们得救了。你还记得我们村里经常疯疯癫癫乱跑的女人吗?”提到彩霞,小禾眼里露出敬意。“那是一个大家都不大喜欢的女人,身上总是脏兮兮的,她并不是我们村里的人。但是她流浪到我们村里就不走了。据说她的孩子因为意外死掉了,她也就跟着疯掉了。”小禾慢慢地讲着。
疯女人彩霞,伍玥好像有点印象。
那是彩霞对着伍玥伸出手去,“宝贝,让妈妈抱抱。”
伍玥害怕地扭过头去,头也不回地跑掉了。伍玥好像经常能够遇到彩霞,每次彩霞看到伍玥,脸上都笑眯眯的。一点都没有疯癫的神色。所以,有时候伍玥怀疑,彩霞是不是已经好了。或者她根本就没有什么毛病,只是受到过一些重大的刺激,导致了行为和正常人有些不大一样。
彩霞又遇到过伍玥几次,每次她都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伍玥,她是多么希望那个孩子能亲亲热热地扑进自己怀里,叫她一声妈妈呀。可是那个孩子很显然有点怕她。而且那个孩子是有妈妈的人,彩霞见到过那个女人一次。
那个女人长得不错,看起来有些文气的样子,只是每次见到彩霞的时候,都会把手里领着的孩子拉开。每到这个时候,彩霞心里宛如刀割。
雨下的太大了,大到让人有些害怕。天阴郁的要命。
彩霞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那个影子就是她心心念念牵挂的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在雨里看起来是那样的无助。她的妈妈不见了,她带着妹妹和几个小伙伴,在一个男人的带领下,向大山进发。
彩霞好急呀,她很想告诉那个孩子,不要去山里,山里这时候非常危险。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彩霞也跟着那群人,向山里进发。彩霞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在这么大雨的时候,上山找人。即使是为了寻找那个孩子的妈妈,这个时候上山,也是太危险的事情。看到他们向山上爬去,彩霞也加快了脚步。
雨真的越来越大了,山脚下的草,都被大雨浇的折了腰。树上的叶子纷纷地离开母亲,被雨水打在地面。混着雨水的泥流开始汇聚。彩霞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但是她真的有些害怕了。她怕来不及找到那个孩子。对了,她听别人说过,那个孩子叫伍玥。彩霞在心里叫她小玥玥。她的妈妈叫伍天,小玥玥和伍天一个姓氏。
彩霞上山的路变得异常艰险。
后来彩霞还是去晚了一步。
“是彩霞拼命才救下了我们,如果没有她,我们都没有命了。”小禾的神情有些黯然,“也因为这件事情,我们再也没有办法见到彩霞了。”
“彩霞,她是为了救我们死掉了吗?”
“是啊,她被洪水冲走了,只留下了我们。洪水过后,所有人都不见了。而你的头部受到了严重的创伤。就像你现在的伤一样,也在头部。”说到这里,小禾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我都把这件事情忘记了,你以前头部就受过伤,这是第二次了。难怪你的记性这么差,都是因为受伤的缘故。”
“我的头部在洪水中受伤了?”
“所以,有很多事情你都不记得了,这也是正常的。”
“是的,我有很多事情都记不住了,有很多人都忘记了。忘记了也许不是一件坏事。”伍玥自言自语道。
“那我的妈妈呢,我们找到我妈妈了没有。”伍玥真想知道妈妈那个时候在哪里,是不是那个时候妈妈和她的队友们,已经遇难了。
“是啊,我们并没有找到你的妈妈。后来我爸爸就把你送回了老家,而在送你回老家以后,才发现你妈妈伍天也是单亲家庭,你的外公外婆都不在了。于是我爸爸又把你带了回来。”
小禾讲到这里,伍玥的眼泪再次决堤而下。从那个时候,自己就是一个人了,原来自己一直是个孤儿。妈妈在洪水中,或者在人为的意外中已经故去了,妹妹也因此而失踪。那么自己的爸爸呢。是那之前就不见了,还是那以后才不见了的。
“那时候,原来我已经是孤儿了。我是孤儿了,我是没有人要的孩子了。”伍玥的声音哟写低迷,那个时候自己和现在一样,自己现在和那时候一样,一直以来,自己一直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也挺好的。
“不,不是,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后来我的爸爸经常照顾你,村里的好多人也照顾着你,而你坚决要求自己住在你妈妈以前住过的房子里,你说在那里你才觉得安心。”
伍玥不敢想象,自己一个人住在一座房子里的感受。她觉得自己一定会害怕的。可是,那时候自己还是一个孩子。一个没有读初中的小女孩儿。
那么多孤寂的日子,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