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玥终于可以平静下来，她认真地审视着面前的赵永生。这么多年来，她才有机会好好的看着他的面容。伍玥发现，自己的眉眼和赵永生很是相像，可以想见年轻时的赵永生，也会是一个俊俏的小伙子，他有着一张容易让人着迷深邃的眼睛。嘴唇不薄也不厚，并且微微上翘。只是因为岁月的痕迹，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憔悴了许多。看到赵永生，伍玥就想起妈妈伍天。她发现，现在她已经记不起妈妈的样貌了。妈妈，伍玥心里一阵绞痛。她终于趴在了桌子上。

　　“玥玥，你怎么了？是不是很难过，心很痛是吗？”赵永生着急的问。

　　“爸爸，我好难过，我想起了妈妈。我发现，我怎么都想不起她的样子，我忘记了妈妈的样子。”伍玥脸上流下两串眼泪，很快就朦胧了她的眼睛。

　　“玥玥，不要怕，我记得，我永远都会记得你妈妈的样子，还有你妹妹伍楠的样子。她们都是我们的家人，是我们永远的亲人。”赵永生想要拍拍伍玥的后背，想了想，还是止住了手。

　　“玥玥，你和妈妈一样，难过的时候心就会痛，而且会很痛。她以前也是这样，所以我真的害怕，她什么时候会突然离开我。可是她还是永远的离开了我们。这是我不能弥补的错误，说起来，终究还是我对不起你和你的妈妈。”赵永生慢慢地坐下来，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

　　赵永生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儿，这是与自己有着血脉关系的女儿，是这个世界上他最亲近的人，现在他们就在咫尺，可是相隔依然遥远。不知道为什么，赵永生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儿，已经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梳着两根小辫子，喜欢黏着他的女孩儿了。但是他却不可以否定伍玥，毕竟他们在很多方面，都特别相像。尤其是眼睛。

　　“爸爸，为什么要离开我，让我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让我日夜想念，你知道我每天过的有多艰难吗？”伍玥用迷茫的眼神，看着赵永生后面的白色墙壁。像是痴呆了一般。

　　“玥玥，是爸爸不好。还是爸爸对不起你。我不该就那样一言不发的离开你，让我最亲的人承受痛苦。是爸爸不好，我对不起你。”赵永生低低地说，他不敢再看伍玥，但是他又偷偷地看上伍玥几眼。眼里的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

　　“爸爸，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你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每次我做梦梦到你的时候，怎么都看不清你的面容。那时候，我怎么都记不起你的样子，我越是想要看清你的样子，我就越是看不清你的样子。我醒过来以后，是那么难过。那时候，你在哪里？”伍玥终于叫起来，但是她的声音却变得嘶哑。

　　“玥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不在你身边，你受苦了。我的孩子。你真的受苦了，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我不好，是我做了孽，害死了你的妈妈和伍楠。”赵永生低下头，使劲地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脑袋。“是我不好啊，我都没有办法保护自己的女人，也害了自己的女儿，我是个混蛋，我是个混蛋，我不是个人，更不是个男人。”赵永生继续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脑袋。

　　“爸爸，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子好不好。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我不能再没有你了。爸爸，以后在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了。所以，我们都要好好的活着，是不是。”伍玥拉住了赵永生。

　　“玥玥，我的好女儿。”

　　赵永生和伍玥抱头痛哭起来，伍玥只觉得这些年来，从来没有这样畅快地哭过，她心里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平，所有的种种都在眼泪中流走。以后，她的生命中只留下了清澄。她只愿，以后好好的生活，她心底还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她希望赵永生可以出狱，她可以奉养赵永生后半辈子。妈妈和妹妹已经不在了，她想要一个完整的家。虽然这个家里只有自己和爸爸，但以后会有自己的爱人，会有自己的孩子，她们这些人在一起依旧还是一个幸福的家庭。

　　“爸爸，我想你。我真的真的好想你。以后我们在一起，我会好好的照顾你，让你好好的生活。”伍玥慢慢地说。

　　“孩子，爸爸这辈子就在这里面了，再也不能自由了。我再也出不去了。我们怎么可能继续生活在一起呢。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赵永生慢慢地摇着头，心里涌起一股悲凉。伍玥的愿望，让赵永生更加难过，他怎么都想不到还会有出去的那一天，她更想不到伍玥想和他继续生活。

　　可是，伍玥描述的生活是多么好啊。普通人的如常生活，那种生活现是他最大的渴望。有时候，很简单的事情，想要做到，确实如此艰难。

　　有时候很复杂的事情，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已达成。

　　伍玥的愿望，让赵永生更加难过。他当然也想能够过普通的生活，做一个喜欢散步的小老头儿。到时候帮着女儿带带外孙儿，一家人又在一起，那该是多么美好的天伦之乐。

　　“怎么会呢，爸爸。我想要你出来，我想要你和我一起生活。”

　　“孩子，你还和小时候一样固执。在你还不大的时候，你很喜欢小动物。有一天晚上，你哭着从外面跑回来，捧着一只受伤的小鸟儿，那只小鸟的翅膀断掉了。而且受伤严重。我和你妈妈都判断这只鸟儿活不长了。可是你依然坚持想要把这只小鸟儿救活。你把小鸟捧回你的房间，找来一个纸箱，让它呆在里面。把你自己的旧衣服垫在小鸟身体下面，用布条把小鸟的翅膀扎好，每天去草丛里，给小鸟捉虫子吃。”赵永生慢慢地讲着。

　　“爸爸，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那时候，你还很小呢。你舍不得那只鸟儿受苦。后来，我和你妈妈都没有想到，那只小鸟居然活了过来，你非常高兴。后来小鸟儿在我们家里养了一个月，它的伤势完全好了。小鸟飞走以后，有时候还会回来看你。”

　　“真的吗，爸爸，我居然救过一只小鸟儿。我居然救活了一只小鸟儿。”伍玥叫起来。

　　“是啊，是真的。那时候你就很固执。可是，我的事情不同的，我不是具有正常公民权利的人了。你懂吗？我们抗不过国家法律的。我们也不能对抗国家法律的。明白吗，孩子。”

　　“爸爸，你已经改造了这么多年，你要努力啊，不是可以减刑的吗，我就等着你回来，好不好啊。”

　　“玥玥啊。傻孩子啊。”赵永生长长的叹气。

　　“爸爸，你为什么这么悲观，是因为那次事故吗？是靠山村那次地址勘探事故的原因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多人都说妈妈是你害死的，真的是这样吗？爸爸，告诉我，是不是这样的。”伍玥的眼睛红了起来。

　　“傻孩子，爸爸再坏，也不愿意害死你的妈妈啊。毕竟她还给了我两个女儿和一个家呢。你怎么会相信那些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