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玥深深的明白,伍天之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如此固执,绝对不仅仅是因为信仰和原则使然。她一定更加深刻的理解一件事情的重要。而中欧投资公司某些人的作为,让伍天深深地觉得不安。除却不安以后,还有深深的焦虑。除却焦虑以外,还有极度的不忍。她一定知道这件事情,带来的严重后果和灾难,所以无论怎样,哪怕牺牲自己她都在所不惜。想到这里,伍玥的眼睛湿润了。她为伍天的选择叫好,虽然如此这种选择让伍天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伍玥却举得伍天是自己的英雄和榜样。不知不觉间,伍玥的身体变得僵硬而又笔直地坐在赵永生面前。她为母亲骄傲。
“后来,你妈妈决定亲自去省政府汇报这件事情,我们虽然激烈的吵过,但是最后我还是顺从了你的妈妈。无论什么事情,我都拗不过她。我必须支持你妈妈,我也不愿意看到我担忧的状况发生。”赵永生低垂下头,眼睛看向地面边缘和墙壁之间的缝隙,久久没有抬起眼睛。事过多年,赵永生自己都不知道当年的选择是否正确,但是他却知道,如果他没有支持伍天,以后会更加后悔。他和伍天本来就是两个唇齿相依的人呢。
“爸爸,不要想那么多了。妈妈虽然不在了,但是我认为妈妈的选择并没有错,她做的对。妈妈是我的英雄。也该是你的英雄,不是吗?她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我想她肯定明白那件事情的利益关系,但是她还是选择她必须要做的事情。”伍玥把双手搅在了一起,说话的时候,又使劲地攥了下。
伍玥当然希望自己成长的过程有妈妈陪伴,在她生命中的某些时间段,她都不记得是怎样走过来的。而且当她在山洞里看认出了伍天的白骨以后,她的心都要碎掉了。她愿意做任何事情去换回妈妈的生命,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从死神手里换回一个有着丰满血肉的妈妈。她曾经恨过妈妈,为什么就这样走掉了,把自己抛弃了。可是当她知道妈妈的选择以后,心下就释然了。妈妈是为了自己的选择而付出了代价,只是这个代价太过沉重。但我们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需要付出精力。妈妈做了她认为对的事情,所以即使伍天还在,伍玥依旧会支持妈妈。
“是啊,我很高兴能看到你这样说,我想你妈妈如果还活着,看到你的成长,一定会很高兴。如果她是在这个时候选择做不做这件事情,以她的性格,还会选择义无反顾。”说到这里,赵永生的表情终于变得平静起来。
在那件事情过去以后这么多年,赵永生终于不再纠结。这和伍玥的到来有着莫大的关系。伍玥是赵永生的亲生骨肉,是他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
“我和你妈妈终于选好了出发的日子,在出发前,你妈妈做好了很多准备。她以前紧张的时候,总会头疼,有时候会疼好几天。那种痛苦,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体会到的。她以头痛为名,从医院开出了请假条,可以休息一个星期。”
“头痛,我妈妈经常会头痛吗?”伍玥想起自己也会经常头痛,而且忘记一些事情,难道这件事情也会遗传。
“是啊,你妈妈倒是不会经常头痛。但是痛起来的时候非常严重,经常会睡不着觉。无论什么方法都不管用,我也领她看了好多大夫,都没有太好的根治方法。”赵永生叹了口气。
赵永生想起了伍天有一次因为头痛,两天没有睡觉,等她头痛好了以后,人变得非常憔悴。就在她发现中欧联合投资公司的一些小问题以后。伍天连着两个晚上因为头痛没有睡觉,赵永生那两个晚上也根本没有睡好。他晚上起夜,看到卧室的小夜灯根本就没有关掉,而伍天披着一件衣服,眼睛无神地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发呆。
“睡吧,别想那么多了。”赵永生软言安慰着伍天。“你躺下吧,我们说会话,你过一会就能睡着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伍天握住赵永生的手,眼里一酸,掉下一滴眼泪。她转过头,悄悄擦掉,对赵永生笑了一下,但嘴角的弧度看起来有些僵硬。
待到赵永生从卫生间回来以后,给伍天端来一杯温水。
“喝点吧,对睡眠有好处。或许喝了以后,头也不回疼了。”
“好。”伍天接过喝了两口,躺了下去。
赵永生很快就睡着了,但是他并不知道,伍天关了灯后,一直睁着眼睛直到东方发白。
赵永生早晨起来以后,看到伍天的脸色更白了。眼睛里泛着红血丝,他就知道她又是一个晚上没有睡,赵永生想伍天可能是因为头痛睡不好。
“我也会经常头痛,难道这是遗传?”伍玥想起小禾说过自己的头,在那次大水中受过伤。可是妈妈伍天也会经常头痛。也许自己的头痛真是遗传,而会经常忘记一些事情,却是因为头受过伤。而且不止一次。为了救欧彭彭和何楚美,伍玥又被谢禹枫用灭火器重重地打晕了。
“你小时候倒是没有这个毛病,但是你有时候会不睡觉。那时候我和你妈妈为了哄你睡觉,也费了不少力气。”赵永生告诉伍玥。
“嗯,原来这样的。那妈妈开完病假条以后,是不是就出发了。”伍玥问赵永生。
“是啊,她从医院开完病假条以后,第二天就出发了。出发之前,我帮她整理好了行装,最重要的资料我都整理了出来。那些资料里面,包括我给省里写的两封信的复印件,还有一封你妈妈写的算是举报信的一份文件,以及一些冲印好的照片。我把这些资料都放在了你妈妈箱子的最里面的夹层。等到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后,我还把你妈妈的一些简单的洗涮用品和衣服都放了进去。”
“爸爸你真的细心,这些难道妈妈不能自己整理吗?”一般整理行装这样的事情不都是女人比较擅长吗,伍玥有点不明白了。
“你妈妈当然可以自己整理的,我只是怕她忘记一些事情。所以就代劳了。”赵永生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闪现出一种柔和的颜色。
赵永生比伍天大五岁,他一直把伍天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尤其她要去省里办那么重要的事情,赵永生确实放心不下,但他还不能一起同行,便只能用这种方法,去表达对伍天的爱意和担忧。
“爸爸,原来你是不放心妈妈一个人出去,才帮妈妈打包行李的吧。”
“是啊。”
“后来呢,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的。”伍玥追问。
“后来,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你妈妈被吓坏了。我也被吓坏了。好在你妈妈这一次平安的回来了。但是。”赵永生止住了话头。
“但是什么,爸爸,我妈妈怎么了。但是什么。你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快点告诉我啊。我这一次来看望爸爸,不单是因为欧阳妈妈的嘱托,也是因为我想念爸爸,还有就是我想知道一些事情,我一直都不知道的你和妈妈的事情。告诉我吧,我能承受。”
“唉!”赵永生又是长长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