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女儿伍玥的质问,以及随着女儿伍玥对赵永生投来同情,或是怨恨的眼光,赵永生忽然有了一种茫然失措的心态。他就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不知道应该承认错误,还是干脆对外人隐瞒自己错误带来的后果。面前的这个人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无论她是指责或是谩骂,无论她是瞧不起自己还是同情自己,赵永生觉得自己的人生就该是监狱审讯室里那八个醒目的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当然,如果赵永生想对伍玥隐瞒什么,伍玥肯定不会察觉发现,但赵永生觉得此举大可不必。这么多年,赵永生也想找个可靠的人,倾诉很多年前自己犯下的过错。
也许那是一段风流孽债,也许那是一段情缘难续,都已经不重要了。赵永生只想在自己余下的生命时光中,卸下心理上沉重的负担,让自己轻装前行,不再夜夜被噩梦惊醒。他不想每次做梦的时候,都会看到伍天和彩霞哀怨的眼神。更不想让自己的这一段往事,将来深深地被人埋藏进坟墓。而女儿伍玥就是自己这段往事最好的倾诉人。这个和赵永生有着血脉关系的女孩儿,是赵永生在高墙之外永远的牵挂。而伍天才是赵永生最后的妻。
伍天躺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唯一的床上,用涣散的目光看着窗外。尽管从窗外难得透过一线光亮,但伍天还是感觉到房子外面勃勃的生气。在外面最强烈刺目的阳光,还有现在她遥不可及的自由,以及最为想念的女儿。自由有时候真的并不重要,没有被拘禁过的人永远无法体会到自由的美好。但伍天认为,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比自由更加美好了。
在伍天的眼里,自由等同于窗外的蓝天草地喷香可口的饭菜以及一张舒适柔软的大床。可是,伍天现在没有。伍天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有。她无比想念伍玥和伍楠两个小姐妹,更加想念家里等待她的男人赵永生。在这间黑暗的小屋里,伍天是多么想念曾经被她并不看得起的东西。人不经历磨难,就不会成长,但这种磨难让伍天付出了过于昂贵的代价。但总有一个声音一直支持着伍天,“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如果自己不能坚持所想,有了只有又能怎样。
如果没有伍老爷子的信念作为支持,伍天可能真的没有办法在继续坚持下去了。对家的想念和自由的渴望,让伍天都快要疯掉了。伍天心心念念期盼的机会还没有来到。每天只有一次她可以见到房间外面的光线,就是一个高大男人来给她送饭时,她能从打开的门缝里,窥见一小孔不知道是阳光还是灯光的东西。伍玥试图想要和那个男人说话,但是他总是一脸冷酷的样子,根本就不给伍天一点机会。而当男人把饭菜放在房间门口时,他会迅速地再次打开门,退了出去。随后就是门被一把大锁头,锁上的声音。
怎么办?看似牢房的房间,居然没有办法找到出去的路径。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能再继续这样继续。伍天想。必须要赶快离开这里,马上,立刻,越快越好。
伍天并不是一个鲁莽而没有心思的人,当她躺在房间里,那张唯一的单人床上时,想了很多事情。这个房间看起来简单,而且前面有可以遮挡的物体,应该不是在闹市区中心地段,而且并不是太吵闹。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个房间是别人家接出来的偏厦。所以前面就有了遮挡物,因为人家根本就不在乎,这里是否能够见到阳光,本来就不是住人的地方。很有可能是别人家里用来当做仓库的地方,现在闲了下来。这个小房子也有可能曾经租给外地人,通过嗅觉,伍天能够体会到生活积累的气息。
这里并不是一个可以引人注意的地方。所以这么久来,伍天都没有能够找到可能的与外界联系的方法。那些人选择这里关押自己,就是想切断自己与外界的联系。从精神上控制自己,打压自己,从而达到他们的目的。既然他们想打压自己,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被他们打压。伍天又想出了一个能够出去的好办法。
当然,她并没有愚蠢到自己使劲拍门,引起外面看押他人的注意。那样只能说明自己还是一个精力旺盛的人。一个精力旺盛生龙活虎的人,他们怎么可能放自己出去呢。所以,现今之计,伍天决定装病。人生病的时候,精神意志是最薄弱的时候,也最容易被说服教育。
这真是一个好办法,不是吗?本来每天供给伍天的饭菜就不是很好,也不是很多。只能勉强维持活着,不被饿死。伍天打算慢慢减少食物,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消瘦一些。于是,从某天晚上,伍天就只吃几口咸菜,一个馒头。伍天喜欢把咸菜夹在馒头中间,慢慢地细嚼慢咽,不但可以让自己有饱腹感,还可以让简单的食物变得香甜。大约有三天时间,伍天每天只吃一个馒头。到了第四天,伍天只咬了一口馒头,就躺在了床上。虽然伍天想要装病,但其实被人关押了这么多天,她的体质也已经很虚弱了。即使不用装病,也是一个脸色苍白的人了。她的脸色不比太平间里的“美丽女尸”,能好上几分。
那天晚上,看门的壮汉打开门过来拿伍天吃过的饭菜,他发现供应给伍天的馒头只被她咬了一口。而其它的东西,几乎都没有动过。男人甚至走到了伍天躺着的床边,但是由于黑暗,他看不清伍天的状态。男人感觉伍天像是一个活死人一般,只有进气而没有了出气儿。其实男人不算是一个多坏的人,但是看守伍天是男人的责任。而且男人背地里还是很佩服这个身材消瘦的女人。他从未曾见过,一个一直这样坚定的女人,他甚至想,如果放在抗战年代,伍天一定是一个赵一曼刘胡兰样的女性。想到这里,男人更多了几分钦佩之情。
看到伍天倒在了床上,男人有些小小的慌乱,他用手探了探伍天的鼻息。他发现伍天的气息很弱,但还活着。伍天一点都不傻,她才不会趁着男人接近的时候,偷偷跑掉。或者把男人打晕以后在逃走了之。这样的想法都不现实。伍天从体力上根本就无法做到,即使能够做到,估计也不会逃得很远,就会被人抓回来。到时候,可能会被看守的更严。所以,只能让那些人主动放了自己,这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伍天尽量在男人接近的时候,装的没有了力气,甚至嘴里叫着,“好冷啊,好冷。饿啊,好饿啊。”
男人在黑暗中看了看伍天,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伍天的小计俩终于引起了重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伍天竟然多了一顿早餐,而且早餐里还有了鸡蛋和牛奶。并且还有了一盒感冒药。并且男人带给了伍天一床被子。伍天看着自己差一点用性命争取到的东西,心里多了一些酸涩,眼睛涨涨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过,伍天还是感觉高兴,因为自己终于受到了重视。
伍天并没有客气,真的把感冒药吃了几片,而且把早餐全部都吃掉了。都说有个好胃口会有好心情,真的没错儿。吃过了早餐的伍天,忽然感觉心情好了很多。身上也有了力气。当一个人心情变好以后,什么事请就都能够想得开了。只是伍天不知道还需要在这里多久,还是要继续想办法早点出去才好。
这天晚上,伍天躺在那张床上,流下了热泪。她想出去,她想女儿伍玥和伍楠。
伍天做梦都能听到伍楠哭喊着叫着,“妈妈,妈妈,妈妈。”伍天从梦里醒了过来。
“孩子,妈妈也想你。很想你,等着我回去。等我。”伍天想,那一瞬间,伍天的心似乎也被梦里伍楠的哭喊声撕裂。
伍天哭了起来。
伍天当然不知道几百里外的家里,赵永生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的情景。当然也不知道彩霞已经走进了赵永生的内心世界。伍天那时候并不知道,一个女人不能太过强势,否则会让男人望而生畏。而一个坚持自己主见和原则的人,有时候会让人敬佩,当然也会让人感觉不可思议和不可理喻。
“爸爸,你真的就一点都不担心我妈妈的境遇吗?你就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去了那么多天都没有回家吗?难道你真的没有心吗?”听到这里,伍玥非常生气。难道男人都这样没心没肺吗。是不是欧阳也是这样一个人。所以,他根本就无所谓自己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