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尝试，以惨败告终。

　　第二天也一样。

　　第三天的下午，还没到下工的时间，申济华和楼意如也迫不及待地赶到山洞，了解试验进行的情况，他们对叶子预的工作还是很重视的。然而，在具体了解了叶子预的“研发”思路，申济华眉头紧锁，虽然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克制，但是失望之情，还是一目了然。

　　申济华来来回回踱着步子，慎重地组织着语言，过了好一会儿，才摸着脑袋说道：“子预啊，我觉得你这个思路，存在一点点问题——火药的成分配比是比较严格的，如果掺了太多杂质，是很难爆炸的；另外，如果一颗手榴弹爆炸，可以把辣椒粉铺撒到很大的一个范围，那么它的威力，其实已经足够杀伤敌人，不需要在里面掺入辣椒粉；而且一颗手榴弹就只有那么大，装不了多少辣椒粉的，即使真的爆开了，也很难有太大的作用。”

　　叶子预面红耳赤，低着头无言以对。其实不用申济华来说，他自己现在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太过幼稚了。

　　楼意如瞧见叶子预这难堪的模样，悄悄拉了拉申济华的手臂，冲他使了个眼色。申济华心领神会，他也担心这番话会影响到叶子预的积极性，忙又上前拍了拍叶子预的肩膀，笑着安慰道：“不过，你整体的思路，我觉得是对的，在目前这种很不利的条件下，研发这种干扰敌人的武器，是目前提升战斗力，较为可行的一个思路。——不过，我能给你提点建议吗？”

　　“当然，当然。”

　　“我觉得你不应该把注意力放在辣椒粉上，辣椒粉不管怎么折腾，它还是辣椒粉。——你应该在烟雾上下点功夫，想办法制造烟雾弹。一根手指头粗细的木头，只要条件合适，就能让一整间屋子都充满烟雾；而且不同材料烧出来的烟雾也不同，有的还有剧毒。你只要能找到一种办法，可以让一个小体型的物体，能够在短时间内产生大量的烟雾，当然最好是刺激性的烟雾，事情就成了。到时候造出来的武器，可比我们这个破厂里现在生产的武器都要厉害，甚至比子弹都管用！”

　　叶子预考虑了片刻，为难地说：“可是，这些涉及到化学方面的知识，我也没怎么学过化学，厂里也没有可供参考的资料。”

　　申济华点头道：“这个我也明白，知识就是力量，厂里的书籍资料太有限了，可是这正是实验、探索的意义所在。我也不跟你说什么‘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成功’这种话了，我只想说，这么重要的事情，就算只有一点点的可能，我们也要全力以赴。”

　　申济华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叶子预也没办法再拒绝了，他很勉强地点点头，又问道：“好吧。——可是，我们的实验材料该上哪儿去找呢？我选择用辣椒粉，也不是因为这玩意儿好使，而是因为这玩意儿好找呀。”

　　“这个……”申济华认真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能冒烟的东西到处都是，可是能“噌噌噌噌”，快速大量地冒烟，可以拿来做武器的东西可不好找。

　　楼意如似乎想到了点什么，拉了拉申济华的衣袖，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复杂的图案。申济华又立刻心领神会，转过脸来对叶子预说：“子预，今天天色已经不早，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让承福带你去薛庄看一看，那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多，你找找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薛庄，原本是这片山区最大也最繁华的一个村镇，可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每次日本鬼子进山扫荡，拐也要拐道去薛庄祸害一番。就这样没过多久，镇上一半的人都被鬼子给祸害死了，另一半的人也全都逃光了。因为庄里的人逃得匆忙，很多不方便的东西都完整留下了，而无论是游击队还是日本鬼子，有时在山里办事，都愿意去薛庄落个脚，所以也没有人再去破坏这个地方，薛庄就成了一座保存完美的空城。

　　叶子预一行人听从申济华的安排，返回兵工厂，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还是由李承福带路，赶往薛庄。这一天，也不知为何，李承福几人的态度突然变得好了许多，兀自聊着天，再没有对叶子预和刘义守冷嘲热讽。

　　事实上呢，李承福虽然不喜欢叶子预和刘义守，但他毕竟是一个游击队战士，他最痛恨的还是那些日本侵略者，最大的心愿就是将侵略者全部赶出中国。而昨天听到申济华的一席话，李承福已经悄悄动了心，如果叶子预真的能研发出这样的烟雾武器，在这地势崎岖的山林，当双方爆发小规模阵地战的情况下，这样武器简直比子弹还更管用！

　　无论叶子预的工作能不能取得成功，在李承福内心里，对他已经多了一份敬意。

　　薛庄距离兵工厂很有一段距离，一行人从天刚蒙蒙亮就开始出发了，一直快到中午的时候，才终于到达了薛庄附近。远远地，叶子预已经清楚地瞧见了薛庄的身影，这座被遗弃的村镇位于山林间一片罕见的地势很高的平地上，一面是茂密的树林，其余三面环山，但是村庄又和山体之间有一段安全距离。叶子预不懂什么风水，但是也能看出来，这里是个适合居住的好地方。

　　终于到了跟前，进入村镇，只见镇子里的房屋，一排排一座座，高大而整齐，房子都是用相同的白色石头砌成，相当的美观，让叶子预忍不住想起了上海的高档别墅。可是真正绕过了村庄外围的房屋，进入了村子里，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全变了，仿佛一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里。

　　村庄里死寂一片，没有一丝人烟，所有房屋上的门窗都已腐烂破败，落满了灰尘，结满了蛛网，灰扑扑的一片，街道上长满了齐膝深的杂草，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大中午的都一片鬼气森森。

　　李承福示意其他人留在村口，他则独自一人，提着枪小心翼翼来到街上，细细查看周围的杂草，然后拿起石块，故意扔到墙上，闹出一点响动。就这样，李承福折腾了好一会儿，确认村子里没有落脚的日本侦察兵，才冲其他人招了招手，让他们进村。

　　叶子预在村子里到处转来转去，在各个房子里搜索可能有用的材料。粮食和铁器什么的，是不用想了，就算有留下来的，也早已经被游击队和日本鬼子两边人马给搜取一空，屋里剩下的，只有少量的陶器，还有各种各样的木制工具，有一些样式稀奇古怪的，叶子预见都没有见过，大多也都已经朽坏了。

　　而在一些屋子的屋檐下，堆放了不少的柴禾，还有一栋大房子的后面，叶子预发现堆积成一座小山一般的稻草，但是因为时间久了，没有人料理，每天风吹日晒的，都已经风化掉了，用手指轻轻一搓，就变成了粉末。

　　叶子预望着眼前这仿若金山一般的稻草堆，默默发着呆。这种稻草、木柴风化而成的粉末，易燃，能冒烟，模样也和火药相似，关键是量大，容易获得，如果加以合理的利用，应该可以成为一种有力的武器。

　　可问题是，该如何加以利用呢？要怎么把这些不起眼的玩意儿变成武器呢？

　　“这种东西，山里多得是。”斜倚在一旁的李承福突然开口说道，“山里缺这缺那，就是不缺烧火用的东西，你随便找片林子走走，好多地方，几十年的树叶，堆积在一起，尺把深，看起来好像就是土，但是放在太阳底下一晒，都是叶子，都成了粉，用火一点就着。”

　　是这样吧？

　　叶子预已经察觉到了，李承福对他的态度，突然有了很大的改善，对方貌似在向他释放善意。叶子预也想回应几句，向对方表明，自己愿意接受他的善意。但是一时间，叶子预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就那么傻傻地蹲在稻草堆跟前，一言不发，把李承福给晾在那儿了，气氛颇为尴尬。

　　李承福讨了个没趣，觉得挺没意思，扬了扬手里的枪，自我解嘲道：“行，你忙你的吧，我不打扰你了，我去村头大路口守着，省得有鬼子过来咱都不知道。”

　　李承福提着枪走了，叶子预又在村子里转了两圈，但是确实找不到什么特别的材料，只能把各种能烧的玩意儿各自收集一点，点燃然后扑灭，看看它们冒烟的情况，然后再把各种可燃物用不同的方式掺杂在一起，点燃再扑灭，试验它们冒烟的情况。

　　试验的结果一直都相当稳定，木柴、藤条、竹篾、稻草……这些玩意儿，不管叶子预怎么来回折腾，它们排烟的情况都没有什么变化，永远是不急不缓，想要用这些东西来做武器，看来是别指望了。

　　叶子预窘迫到了极点，只能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来，在随行的战士面前装模作样，故弄玄虚，来挣回一点面子。

　　一连折腾了几个小时，依然是一无所获，叶子预忍不住心灰意冷，都没什么信心再干下去了，心想还不如在厂里做苦力，省得这样丢人现眼。

　　时间已经不早了，如果再不出发返回兵工厂，就要连夜赶路了。叶子预吩咐几个带路的战士，找到李承福，商量一下大家什么时候开始返程。

　　李承福和另一名小战士，正守在村子的西北口，那里有一条又宽又平坦的马路，在两座大山中间穿过，一直延伸到远方。叶子预还是第一次在山里看到这么宽的大路。

　　“哎，福哥，这条路通到什么地方呀？”叶子预想到几个小时前的尴尬场景，主动上前去和李承福搭话。

　　“一直往前，出了山林，就到了柳县，就是石田秀次带领的鬼子兵驻扎的地方了。这里是通往山里唯一的一条大路，鬼子每次派人进山扫荡，都是先用大卡车把鬼子兵送到这里，然后再分散开。”

　　是吗？这倒是一个有价值的情况，说不定哪天可以加以利用。毕竟设计武器，也要认真考虑环境的影响嘛。

　　叶子预正在默默发着呆，天马行空幻想着和敌人交战的情形，突然旁边有人碰了碰他的手臂，看到一个矮胖的小战士站在他的身旁，一脸的傻笑，手里捧着一条灰白色的，好似白练一样的玩意儿。叶子预吓得“哇”的一声惨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蛇蜕！我的天啦，两米多长的蛇蜕！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长的大蛇！

　　周围的几个战士哄然大笑，甚至包括李承福和刘义守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而这一次，叶子预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羞辱，反而两眼一亮，脑子里忽然间灵光一闪：蛇是一种很恐怖的动物，它是可以伤人！

　　既然可以伤人，为什么不能把它变成了武器呢？

　　除了毒蛇，丛林里可以伤人的动物多了去了，各种毒虫鼠蚁，为什么不能把它们变成武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