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剑寞客 第四章 她是谁 他又是谁
作者:也羽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成化六年七月,滂沱大雨已经在这紫禁城中肆虐几个时辰了。雨柱漫天飞舞,像成千上万支利箭飞速射向大地,势不可挡。屋顶上的苔青在挣扎,拼命抓住瓦片,做最后的努力;街道上一只短腿的黑猫在雨中飞奔,逃离大雨的侵袭,叫声凄凉无助;城墙上士兵,腰挺似标杆,目光如炬,即便雨多么无情多么疯狂的拍打他们的身体。

  雨像是无止尽的,不知疲倦地下着,在平地上汇成积水,迅速扩大。在屋檐间架起瀑布,飞流直下,在狂风暴雨的帘幕下,明亮的闪电像银蛇一样,在空中穿梭着,一次又一次地照亮着整片大地,轰隆隆的雷声震耳欲聋,好像可以把任何东西都震碎。

  坤宁宫,朱见深满怀心事,心神不宁,即便自己整个身子卷起,缩在万老虎怀里也于事无补,尤其隐隐约约听到三声打更音,还有身边的呼噜声,心里越发烦躁。

  这雨已经下了两个月多了,朕难道真不是天命所归的吗?这六年来,旱灾涝灾发生的频率都快赶得上与万老虎的房事频率了。朕跟比自己大十八岁,且又爱又怕的万老虎生的孩子毫无征兆的夭折,万老虎再也不能生育,没多久,朕的第二个孩子又死的莫名其妙,今天看奏折,河南那边李原和小王洪又举起反抗大旗,卷土重来。这帮天杀的真会找机会,被洪水困在皇宫的朱大皇帝真正体会到日子的水深火热。唯一欣慰的是今晚朕又有皇子出生了,这件事得从长计议,绝不能让万老虎知道。朕这么多年活的真窝囊,默默念叨的朱见深疲惫的睡着了。

  同样的时间,不同的地方。远在西北祁连山山脚下谷地的一个小村庄里,一间茅草屋外围了村里的大老粗,屋内灯火通明,只要是地上站着的都忙的不可开交。炕头边站着五大三粗的妇人端着一木盆热水,左手边皮肤黝黑牙却很白的妇女提着一蓝细土,右手边一个面目清秀的小娘子拿着热水布望着眼前不停抖动的柳叶眉,似玉的额头上汗珠滚动,虽然只看到眼睛和额头,下半边脸被一片黑纱遮挡,但挡不住人的想象,她很美。炕脚跟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一边低头看,一边喊:“呼……吸……呼……吸使劲……肚子上使劲…好…就这样……憋一口气……使劲……”

  “啊…啊…啊…”这几声婴儿的啼哭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响彻了整个村子。屋外的大老爷们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媳妇,继续造人。

  红日出,银月藏。柴门掩,炊烟斜。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延伸到柴门口的小路上,五岁的阿飞头戴花叶帽,满身泥土,蹦蹦跳跳,一只手也不忘摸摸头顶的花脑子。身高三尺,面部棱角分明,双眼皮,剑眉,这么结实的身体,小时候肯定没少吃奶。推开柴门,闻到屋里飘出的饭香,大喊到:“娘,我回来了。”母子俩相对而坐,“飞儿啊,你就不能乖一点吗?每天出去,回来都这模样。”曾经动人的眼角现在也出现了一道道岁月的刻痕,曾经多么漂亮的双手,如今也让时光磨起厚厚的茧,多年未见摘下的黑纱下掩盖着让无数山村男人梦里都想看到的半边脸。看着眼前这个脏小子,眼睛里满是溺爱,恍惚间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和思念。

  第二天,院子里,少年拿着一根细桃木棒,一次又一次刺进前面与他等高草人的咽喉,一次比一次迟钝,一次比一次刺的浅。旁边的妇人面无表情,太阳缓缓爬上了山头,无边的光芒像金子般撒向大地,撒在汗流浃背的少年身上,为这妇人披了一件金纱,好美的画面,不是吗?

  村子在这白茫茫的雪被下熟睡,或许为了遮盖这雪的美,天边遥遥飞来一块黑布,一息间就已飘到这间茅草屋门外,可能深夜造访并不好,黑衣人静站了一盏茶功夫,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闪身进去,关门,动作那么随意熟练,闪电般出手点了炕上妇人的昏睡穴,看着热炕上熟睡在一起的母子,男子目光里隐藏着说不出的温柔。转身出门,少年这才睁开眼,起身穿好衣服,推开门看着面前这熟悉的背影,谁也没有说话。男子率先飘到柴门外,少年明显慢了半拍,下一息也出现在男子所处的地方。两个黑影如幽灵般掠过雪地,一前一后进入村前的树林里。男子突然回身,少年低头看了看顶在自己喉结的枯木枝,而后微笑着看着同样被自己手里枯木枝顶在喉结的男子的眼睛。

  这一年少年16岁,黑衣男子9年前一个月圆之夜来到他家,同样的点了他母亲的穴,只不过自己是被他夹带出门的,在这熟悉的地方,男子只跟他说:“我教你几样东西。”连续五年,那夜他走时说了:“我会回来的。”四年的苦练,今晚的表现,阿飞很满意,他相信现在的自己有资格知道那男子一直没回答的问题“你是谁?”“为什么?”还是没得到答案,阿飞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身影,耳边传来一句话“巅峰过后佳境必下,极乐之欢必不长久。”第二天,“娘,你去哪里了?”

  两年后,苦等无果的阿飞,告别了16年的点点滴滴,走出了这祥和的山村,走向了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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