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随便咨询一下。”

　　躲开江淮投来的目光，我将最后一道菜从厨房里端出来，然后又去盛汤。

　　江淮见我避而不答，放下名片走进厨房。

　　他翩翩走来，英拔俊郎的身躯在我的视线中逐渐放大，只是他的面容再度阴云笼罩，美若冠玉的五官披佛着一层薄雾。

　　江淮生气了？

　　我心知下午没有听从他的叮嘱，他自会颇有微词。看着他冷如皓月的眼眸，我有些惴惴不安。

　　江淮站在一旁，没有作声，看着我将冒着热气的汤盛入碗中。感受着他威严的气息，我更加局促难安，满溢的汤碗撒在外面一摊。

　　“小心烫。”

　　身旁突然伸出一双手，将我颤颤巍巍的手拨开。江淮说着将汤碗端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向餐桌。

　　饭间我们沉默无言，时不时江淮夹菜给我，然后继续以优雅的姿态用餐。

　　他再没提及有关名片的事。

　　这晚江淮似乎又将手上的工作推掉，我们早早躺在床上。他把臂弯放在我的颈下，然后关灯。

　　借着窗外的幽光，我看到江淮正在冷冷的凝视我，神色间仿佛与我产生罅隙。

　　江淮大概不希望我有事隐瞒他。

　　“怎么了，你有心事？”我问。

　　江淮没回答我，仍然凝神静视，俊逸清朗的容颜在夜下恍若梦境。

　　我抚着江淮落在我肩下的手，细腻柔软，仿如玉笋。他将手指轻扣，我们的指间落错在一起，不禁令人怦然心醉。

　　“睡觉吧，明天在家好好休息。”

　　许久，他的唇在我耳边动了动，像是长吻，又像是一阵亲昵。

　　很快江淮的呼吸声均匀有致，他睡了。

　　躺在沉静的暗夜中，我的思虑又回到律师事务所。回忆着金律师的每一个建议，我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将赵子恒投入狱中呢？

　　翌日清晨，我们刚坐下开始用早餐，江淮被一个电话匆匆叫走。看着他急切的身影，我决定这件事必须由自己亲历而为。

　　江淮走后没多久，简单清扫一番屋舍，我也离开家奔赴医院。

　　证据，今天一定要收集到证据。

　　奔走在医院每个楼层，寻到当日在病房打扫的清洁工，又找到当时闻声而至的护士以及为妈妈抢救的医生。

　　他们虽未目睹整个过程，但愿意为我作证。

　　我在电话中将上午的收获告诉金律师，然后和他约好下午为我取证。

　　坐在医院走廊，怅惘和哀伤又从心头涌起，不远处就是妈妈曾经住过的病房。如今里面搬进新的病人，假如可以，我宁愿妈妈一直住在这里，只要每天看到她。

　　将妈妈安葬以后，我一直在佯装冷静，努力克制自己的悲伤。可是当我踏入医院的那一瞬，眼角还是湿润起来。

　　不过现在事情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一旦取证完毕，赵子恒将收到律师函和法院的起诉。

　　对我而言，让赵子恒付出代价，是眼下唯一令我感到堪以告慰的事。

　　金律师很守时，提前十分钟来到医院，带他找到上午约定好的证人，仅仅一个小时，全部的采证已经完毕。

　　金志熙告诉我他将在最短时间内发出律师函，如果没有异议，将成为我的全权代理律师。

　　原本还有一丝犹豫，但想到刚刚它的尽心尽力，或许我应该信任这个在事务所里养猫的男人。

　　与金志熙道别，我也准备离开医院，电梯门刚打开，突然身后有人唤我的名字。

　　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刚被慰藉填满的内心顿时泛起波澜。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如果可以，这个男人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

　　赵子恒见我停下来，很快从身后追上来。他仍然坐在轮椅上，一张市侩的脸上挂着难以名状的表情。

　　“苏桃，昨天我……”

　　“不要说了，我不想再提昨天的事情。”

　　此刻我胜券在握，赵子恒气死妈妈，于情于法都难辞其咎。不知金志熙的律师函要多久才能寄到他手上，我突然想亲自将这个消息下达给他。

　　赵子恒见我粗暴地打断他的话，叹了口气又向前两步，碰碰我的衣袖，似乎想缓和我的情绪。

　　“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我厉声喝道。

　　赵子恒似乎被我强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立即缩回手。

　　“赵子恒，你做好准备，很快你会收到律师函。”

　　他听了一愣，歪起头似懂非懂的望着我，“苏桃，你什么意思？”

　　我露出淡漠的笑容，然后退后几步。眼前这个人实在令我感到恶心，只有保持一些距离，才能让我冷静下来与其对话。

　　“律师函是什么你不懂吗？你以为我妈的葬礼结束，所有的事情也会一笔勾销对吗？你错了，我妈的死你必须付出代价。”

　　我咬着嘴唇，泪水又开始在眼眶打转。面对赵子恒，除了愤恨和悲恸，做到泰然自若太难了。

　　“苏桃，你想起诉我？不过凡事都要将证据，当时我只是把你的所作所为讲给她听，真正的罪魁祸首其实是你。”

　　听到赵子恒极力为自己开脱辩解，怒火又在我心中熊熊燃烧起来。我与他同眠共枕三年，这个男人我太了解，他会挣扎到最后一刻。

　　不过在言之凿凿的人证面前，纵使他嘴硬也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

　　“赵子恒，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等着律师函吧。”

　　说完，我按下电梯按钮，等电梯带我远离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等等！”

　　赵子恒再次叫住我，语气中带着阴邪。

　　我不想再与他多费唇舌，于是盯着电梯旁闪烁跳动的数字。

　　“苏桃，我有一个东西给你看。”

　　我没理会赵子恒，继续等电梯。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我抬步走进去。

　　突然，赵子恒滑着轮椅到我身后，用粗壮的手臂将我推到一旁。

　　“赵子恒，你想做什么？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样！”

　　我整理被他弄皱的衣襟，愤愤地警告他。

　　“花样算不上，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你在告我之前最好先过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