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避开我后匆匆走向一排没人的货架前,我装作漫不经意继续买菜。
远远望去,他的神情倏尔紧张倏尔平静。突然他望向我,然后背对着我打电话。
这几日和江淮过着隐居般的生活,我差点忘记曾经那些侵扰我们的纷扰。
直到此刻,我才发现之前的所有事都还在,只是被我们暂且抛之脑后。
江淮从背后抱住我,他温暖的手掌贴在我的肚腩上。
“打完电话了?”
“嗯。”
又是一桩不想被我知道的电话。他没有主动讲,我也不会刻意去询问。
刚刚江淮打电话的功夫,推车里已经塞满蔬菜瓜果,我选的都是江淮喜爱的食物。
本以为这插曲结束,我们接下来会照旧一起回家,我做饭,他在沙发上看书看电视。
江淮的私生活很简单,没我想象中那么丰富,甚至连电脑他大部分时间也只是用来办公。
有时觉得江淮与我似乎不是同一时代的人,他好像还活在十几二十年前。
读书看电视种花发呆……
江淮低头看看推车,我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歉意。
“苏桃,今天不要买这多么菜了。”
“不多啊,一日三餐嘛,我们每天都差不多买这些东西。”
江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们走到收银台排队,江淮高高的身材在排队人群中很显眼。这几天他褪去西装革履,我觉得有些不习惯。
此刻江淮只穿着衬衫,但眉宇间还是有着寻常人少见的贵气和英武。
他的清冷淡漠似乎已经深入骨髓,即使是江淮心情和悦,面色也给人冷冷的感觉。
乍一看有些难以亲近,但我熟悉他这副样子,反而觉得舒服而自然。
付款之后,江淮提着袋子携我往外走。
自从江淮那晚告诉我将汽车放在公司停车场,很奇怪他一直没去取车。我们每天买菜有时乘出租车,有时江淮也坐公交车。
江淮有轻微的洁癖,他第一次与我踏上拥挤的公交车时,面对比肩继踵的乘客,眉毛皱成一团,回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浴室。
“我们打车还是坐公交?”
我问走在身边的江淮,其实我想问他要不要去公司把车取回来。
“我先送你回去。”
江淮说完用包裹纱布的右手牵着我。
他的手伤经过三次换药换纱布已经快痊愈,现在手上只缠着一层薄薄的纱布。
我有点疑惑,江淮为什么要先送我回去,他似乎打算把我送回去后还要出门。
“江淮,你一会儿有事情吗?”
“嗯,晚饭我不回来吃了……晚上也可能不回来。”
江淮回答我的时候顿了顿,语气很轻很轻,似乎心中有愧疚。
我知道江淮不在家吃晚饭和刚才那通电话有关,我不想多问。
“那我回美甲店吧,这几天园园自己在店里太辛苦了。”
“也好。”
最后江淮还是执意把我送进美甲店才放心的离去,似乎怕我途中跑了。
园园看到我带回来的一大袋食材,兴奋地欢呼今晚可以改善伙食。
因为小卧室的冰箱容量太小,为了尽快消耗掉食材,今晚美甲店早早闭店。
我鼓捣了一大桌菜,园园还去附近商店买了几瓶啤酒。
园园问我这几天蜜月过得如何?看得出来她心里有点小怨念。不过我能理解,她每天自己在店里忙里往外,赚着微薄的工资,心里没怨念反倒不正常。
正和园园讲述我所谓的蜜月生活,这时江淮打来电话。已经晚上十点多,也许是江淮忙完了。
接通电话,江淮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是故意压低声音与我通话。
“苏桃,睡了吗?”
“时间还早,你忙完了?”
“没有,只是不放心你,打电话问问。”
在江淮心中也许有时我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他不放心我在外面,不放心我在美甲店,除了我留在身边,在他眼皮底下晃来晃去。
这时我好像听到一个女人对他说话,江淮叮嘱我早睡,然后匆匆挂断。
江淮不打来这通电话还好,刚才隐约听到的女声反倒令我心神不宁。原本和园园在一起喝啤酒聊天的惬意夜晚也被搅乱。
一夜无眠。
第二天店铺开始营业,明显感觉睡眠不足,撑到中午我实在困得不行,于是跟园园说去卧室睡一会儿。
刚躺下没有半个小时,我听到园园在外面敲门喊我苏桃姐。
打开门,园园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似乎要给我看什么东西。
“苏桃姐,有客户要上门做美甲。”
“哦,我出来看店,你去吧,今天天气不好,你记得带雨伞。”
我以为园园是准备出去干活,敲门让我出来看店的。但园园下句话令我心生惊奇。
“不是啊,这个客户就是那个调戏我,还给我好多小费的漂亮姐姐。她这次指明要你去。”
要我去?外面的活一直是园园负责,而且这段日子我知道园园已经上门为她做过几次美甲,她已经是园园的老主顾。但今天怎么会突然换人了?
我正狐疑着,园园的手机又滴滴响起来。
“苏桃姐,漂亮姐姐又在催我了。让你去就去吧,反正每次都有小费拿。记得回来带一个甜筒给我。”
园园说着拿着手机坐在我平时坐的椅子上。
离开美甲店,我拿着园园的工具箱,手里握着抄下来的地址。
顾客的所在位置离我有点远,我背着工具箱挤上公交车,心想园园平时在外面真是不容易。小费虽然多,但钱也是不好赚的。
转了一趟车,又坐到终点站,我沿着街道一路走,最后停在一个看起来挺高档的小区前。
门口的保安告诉我没有门卡不许进入,废了半天唇舌才进去。
天空阴云密布,空气闷热潮湿,水汽在皮肤间跳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