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还在这里 第45章妈妈,别离开我
作者:温山软水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洛杉矶的清晨为不大的大厅内投来了一缕触手可及的阳光。

  快要八点,夏舞正在楼下的小圆桌上吃早餐,圆桌贴着光洁的厚玻璃,她看着窗外来来往往匆忙赶路的行人们。

  罗嵩快步走来过来,在她身边落座,顺手捻了一支面包条扔进嘴里。

  “ivan呢?”其实她吃得缓慢,只是为了等ivan下楼一起吃。

  “你还问他?”罗嵩专心地嚼着食物,“他早就走了。”

  “走了?去哪了?”

  “应该是回家吧。”

  “回越家?”

  “别逗了,ivan和越家关系都到白热化了,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回去?”

  不回越家,就指的是ivan在洛杉矶其实还有个**的房子?那为什么她问起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说了“没有”?

  事实上,罗嵩说得没错,只不过此时ivan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自己的公寓离医院并不算太近,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早上有些冷,街上安静极了,只有车在路上发出的呼呼声,而人却挺多,男人大多都是拿着公文包,女人都是踩着高跟鞋,互相都不理会地赶路。他不由地裹紧身上的深色风衣,步伐放得更快。

  偶尔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偷偷打量他,然后用英语在背后窃窃私语着什么,比如“helooksreallynice(他长得真好看)”这些。

  他勾起嘴角,这些姑娘真是可笑,他明明戴着口罩,单凭一双眼和一只鼻子就觉得他好看?

  他第一次来这座城市的时候,十九岁,因为成绩好,所以英语也不在话下,但是中国教授的英文和美国本地人的英语多少有些差异,但勉强日常交流对话还是应付得来。他那时,从没吃过西餐,甚至不知道如何拿刀叉切牛排。

  父亲在这个时候认他,他觉得悲哀至极。

  父亲让他做那个人的替身。

  年少轻狂的他当然不甘,着急地想逃开,为了赚取回到中国的路费,他在巷口的酒吧里弹琴。

  在酒吧里弹琴,居然成了他唯一能做的工作。这是他从前的十九年从没想过的事。

  只过了一个月,父亲的手下就找到了他,将他囚禁在越家。越楚歌是个极精明的人,他照样喊人给儿子送去一日三餐和平日里需要用到的东西,却不肯让他离开房间半步,不能与任何人见面,自己也没有特地再见过他。直到两个月后,他将universityofcalifornia,losangeles(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入学通知书放在儿子面前。

  从前他拿着加州大学入学通知书套住他,而现在,是母亲。

  ……

  ivan走到了医院门口,直直走进去,在母亲的病房门前停住了。

  布莱克医生正巧从里面刚刚出来。

  两个男人碰面有些尴尬。

  “mymother…(我妈妈…)

  “pleasefollowmetomyoffice。(请您移步我的办公室。)”

  ivan皱皱眉,不懂他要做什么。

  “i'mrry,buttherearemethingsyouneedtoadjustgoodmood。(我很抱歉,但有些事需要您调整好情绪。)”

  “whatdoyoumean?(您这是什么意思?)”

  “yourmothermaybe。(你母亲可能…)医生看着ivan逐渐变得铁青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不敢再说下去。

  ivan漂亮的宝石蓝双瞳一下收缩,怒意冲破了大脑,让他左手快速地抓住布莱克白色的衣领,将他的后背狠狠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f**king!whatdoyouwanttosaywithme!(混账!你想跟我说什么!)”

  布莱克的眼瞳恐慌地在眼眶中颤抖,他惊愕得以致于说话都无法连续在一起:“pleasecalmdown,sir…i'mrry,butwehavetriedourbest…(请息怒,先生……我很遗憾,可是我们已经尽力了…)

  话音未落,男人已经将自己的右拳重重撞击在墙上,在他的耳边发出一声更剧烈的闷响,像是在威胁他般,他的耳朵短暂地疼痛了一下,“tellme,howlongwillshehaveleft?(告诉我,她还剩下多久?)”一字一句,都是含着愤怒凶狠狠地发声,就像布莱克是他的杀母仇人一样。

  “there…thereareonlytwomonths…(还……还剩下两个月…)医生颤颤巍巍地说,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自己的眼睛迎接着他。

  布莱克医生胆子的确小,但他不会骗人,这是ivan见识过的,即使你拿刀威胁他。

  ivan反倒不再对他怎么样,而是长久地牢牢瞪着他的脸,面露狠色后却慢慢放下右手,放开他的衣领,后退了一步。

  “thankyoufortellingmethis,justintime。(谢谢您告诉我这个,非常及时。)”

  往事他至今还历历在目。

  母亲对他很好,他所缺失的父爱,在母亲那里都能得到。她虽然爱他,却不宠溺他,放他**。

  只有一点,只要他提起“爸爸”这个词,就会被打。

  十九岁以前,他都不知道为什么妈妈那么讨厌爸爸。

  十九岁以后,他终于明白妈妈对爸爸的感情,又爱又恨,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爱情的成分已经慢慢褪色,留下的只有痛苦和仇恨。

  他每次来医院看母亲的时候,母亲总会下意识往窗外看。在这一霎那,他终于明白了母亲想看到的是谁,期望谁的到来。

  明明在一个城市却只见过三次面的父亲。

  他其实也想过母亲将他养大成人是不是有他是越楚歌生子的缘故,爱屋及乌。可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母亲真的做到了一个妈妈的责任,伟大却平凡为了操劳、付出。她用瘦弱的双肩担起这个小小的两口之家,却疏忽了自己的病。

  与母亲相依为命的十九年,现在回忆起来终于尝到了当年的甜味。

  可是有什么用?

  “iwanttoseeher。(我想去看她。)”ivan转身离开。

  “waitamoment,yourhandsneedtowrap。(等一下,你的手需要包扎一下。)”布莱克在背后叫住他,医生总是对伤口很敏感,尤其是男人无力垂在裤边血肉模糊的那只手。

  一定很痛。

  “no,thankyou。(不用了,多谢。)”

  “oh。yourwoundconspicuous,notafraidofbeingyourmothersaw?(哦。。。你伤口那么显眼,难道不怕被你母亲看到吗?)”

  他闻言低头看了自己的手。

  “我记得曾经有人对我说,心疼的时候,想办法让自己受点伤,就会感觉没那么难过了。”ivan突然用中文了这一句话,接着就渐渐离开了布莱克的视线。

  布莱克听不懂中文,所以不知道ivan说的是什么。

  “astrangeman。(奇怪的男人。)”布莱克医生耸耸肩,弯腰拿起脚边的记录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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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van找隔壁的小护士借了一卷纱布,胡乱绕在自己的手指和关节上,绑得也非常难看。

  安静的病房中,母亲已经转醒。

  “妈妈。”

  “韩……越尧,你怎么来了?”

  儿子其实很少回洛杉矶,但是他是她病房中唯一会踏入的人。

  ivan看见她精神还不错,便悄悄地将伤手放在身后,脸上牵起不自然的微笑,坐在了床边的椅子里,“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不就这样,再差不过就是死。”看到儿子撇着嘴,刚要出口反驳,她立刻打断,“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上午。”

  “那昨天怎么不过来?是不是太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咳咳……”母亲手扶上苍白的嘴唇,淡淡地咳嗽着。

  母亲是个坚强的女人,常年的单身让她不喜欢来自别人的嘘寒问暖,ivan本就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探问的话刚到嘴边又吞了下去,他说:“不,不是,昨天我来见过你,你还在睡。”

  “为什么突然回美国?”

  “父亲说你病了,让我赶紧回来。”

  “他什么时候对我那么上心了?”母亲自嘲地笑着,干枯的脸颊微微颤动着,ivan坐在旁边心里更加不好受,“你就因为我的病所以回来了?”

  “是。”

  “你怎么越过越回去了?咳咳……”母亲说话气若游丝,断断续续,但吐字清楚,尚能听得清,“你父亲是利用我将你套住了。”

  “无论利不利用我,如果母亲病重,就算前面是陷阱我也会回洛杉矶的。”

  “你的手怎么了?”女人虽然病危,但仍然观察细致,注意到了儿子背后一直不肯伸出的右手。

  “受了小伤,我自己包扎得有些吓人。”

  “给我看看,咳咳……”

  ivan伸出手,交错的白色绷带绑得马虎,关节处隐隐透着血痕,母亲的手覆上那层纱布,缓缓说:“跟人打架了?”

  “没有。”

  “一见到你就让我看到你受伤,咳咳……我原来就得不到你父亲的心,二十七年后亦是。但是现在你的处境,还不如我当时。

  “我登不起越家的门,也没指望你父亲能在意我,咳咳……本来想着能带着你在那个小城市里安稳一生,看到你成家立业,也就知足了……咳……可没想到,从怀了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亲手把你推向深渊了。”母亲说完便慢慢闭上了眼睛。

  “妈,你不要自责,我现在虽不及当时,但也挺好的。”其实他想想,也的确挺好的,至少此刻,八年了,她还能在他身边,而他已足够**,不用事事谨遵父命。

  “你父亲,看来是真的有事找你了,我的病时好时坏,也没看过他像这次似的特地打电话叫你回来,。”

  就像是为应和她一般,ivan的手机在口袋里嗡嗡作响。为了不打扰母亲,他事前就先把手机调成了振动模式。

  原来是一条短信。

  “louise。(露易丝。)”

  发送者是越楚歌。

  “呵,果然妈妈猜得不错。”

  “在这种事情上,我和你父亲……咳咳……一直有相反的默契。”母亲对着门口招招手,“他找你,你就快去吧。”

  “妈妈。”

  他没有站起身,不想离开,只是固执地看着床上瘦弱的母亲。

  他原来以为只要有母亲,就能什么事都不畏惧,她就是家里的支柱,他的天。上学时每次晚上晚自习回家,屋里温暖的灯光总是闪烁、跳跃在一团乌黑间,格外显眼。而现在,母亲竟已经濒临死亡边缘,在痛苦地挣扎着。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待她?她做错了什么?她唯一错的,就是不该和越楚歌发生那种关系后生下了他。

  医生说,她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她自己知道吗?

  “怎么了?”

  “妈,你别离开我。”

  ivan头一次在母亲面前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

  “傻孩子,瞎说什么呢。”

  “我是瞎说的,可是妈,你得为了我,争取多活久一些。”

  医生告诉他,他母亲的血癌,早期并没有症状,发现的时候被告知仅剩四五年可活,而母亲顽强地与病魔斗争了八年。

  “好,妈答应你,我还要等看着我儿子娶媳妇呢。”母亲笑着,却难掩倦容,“快走吧,门关上,我想休息了。”

  什么事情都会变得更好的,对吗?反正不会再比现在更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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