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绝可贺敦 第40章 嫁娶
作者:薛薛小太阳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六月十六,吉日,易嫁娶。经过司天台的吉日测定,宁远将军与信阳郡主的大喜之日就定在了这一天。

  即便意外的大雨磅礴,也挡不住人们的恭贺之心,京都城够得上身份的人都前去道贺了。不是乐将军人缘好,而是靖王的颜面实在大。而寻常百姓家看看热闹,捡捡喜钱也就散了。这样的雨天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好。

  “下雨了,下雨了,老天下雨了……夭夭要回家了,回不了家,师父要来接我了……快看哪,夭夭捡了一只大肥兔……哈哈,哈哈……”

  是不是当不敢面对某些事,当悲伤压抑在胸口难以排遣时,人就会下意识自我保护的变疯变傻?

  街旁的店铺都歇业关门了,只有一个个像老鼠一样仓皇蔽在屋檐下躲雨的乞丐,欣赏她的疯癫,偶尔还吹个口哨,来两句下流的调笑。

  “王子,这丫头怎么又疯了?”托赤陪着阿力卓远远地跟在后面,王子可是连喜酒都没喝,就来跟着这疯丫头了。雨下这么大,伞都挡不住,王子身上都湿了。

  阿力卓远远地看着夭夭,轻轻地皱着眉,不说话。

  夭夭一路踉踉跄跄地行走,边笑边喊,有时候是个天真的小丫头,喊着“师父,师父,小胖子,小胖子”;有时候是个伤心的姑娘,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有时候又变成神经兮兮的老太太,只是“嘻嘻,哈哈,咦,你是谁呀”。

  披头散发,仰天喊着,一泼一泼的雨水被她喝进嘴里,她毫不在意。

  “这丫头真能走。”托赤他们从东城跟到了西城,还不见她停下来。

  跟到最后,夭夭似乎终于觉得累了,靠着一户人家门前的石狮子,不动了。

  “这丫头,是不是睡着了?”托赤想上前看个究竟,却被一袭白衣的男子抢了先。他背起了睡在地上的夭夭,她的脑袋垂在他的肩上,淋了太久的雨,脸色格外惨白。

  白悠背着夭夭一步一步走在雨中,他看到了阿力卓,但没有寒暄的意思。

  即将擦肩而过时,阿力卓毫不留情地出言:“她有今日,都是拜你所赐。”

  你利用了她,这是阿力卓的认知。

  “不用你管。”白悠冷冷地回道。

  雨依然下着,白悠背着夭夭,他感觉到脖子上多了几滴温热的触感,不是雨水的冰冷。

  “蠢丫头,不哭了,回去洗个热水澡就好了。”白悠安慰着。

  可是脖子里温热的水却越流越多了。

  “蠢丫头,你真的那么喜欢乐伽吗?”白悠的心酸涩涩的。

  夭夭知道他看不到,可还是摇了摇头。她更紧地抱住了白悠的脖子,她真的没有那么喜欢乐伽,她只是为自己喜欢对方但对方却不喜欢自己而感到伤心绝望。

  “傻丫头,还是回灵泉山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嗯嗯。”夭夭带着浓重的鼻音应了。她以后真的不会再来了。

  雨声阻隔,阿力卓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目送着他们走远。他突然间产生一种错觉,这两人才是彼此生情的。

  托赤叹道:“王子,这丫头太傻了。”

  白悠利用了她,她还相信他;乐伽不喜欢她,她还不死心。这样的女人,真没用。他们草原上才找不出这样窝囊的女人来。可是为什么会让人觉得心疼呢?

  明明算好了是吉日,偏偏天公不作美。这样潮湿泥泞的阴雨天,真是晦气。

  信阳郡主在人生最重要的嫁人时刻赶上阴雨天,又被各种嫁娶排场、繁文缛节折磨得筋疲力尽,婚后第一日实在是身心疲累得不堪早起。

  成亲之日,代表着男儿真正的成熟,从此开始负担起一家老小的重担。乐伽一早就悄悄地起身给母亲请安了。他知信阳郡主身娇肉贵,又加之昨日操劳,特意叮嘱婢女稍晚些时候再伺候她起身。

  怎知,这一“晚些”就真的是好晚。眼瞅着早膳时辰已过,他陪着母亲干坐了一早上,都等不来信阳前来请安敬茶,尴尬不已却又不好发作。

  乐母看出了自家儿子的坐立不安,有意缓解:“女儿家出嫁是头等大事,最是累人。为娘年轻时曾连着好几日都吃睡不好,到了出嫁那日恍恍惚惚地站都站不稳,生怕出了差错惹人笑话。第二日还要早起给你祖母请安,战战兢兢的,实在是苦不堪言。信阳昨日一定累坏了,是该让她多休息休息缓缓神。”

  乐伽听了,更觉惭愧。

  好在母子二人又等了一会儿,姗姗来迟的信阳郡主终于在众婢女的簇拥下到了前堂来。

  她脸色依稀有些倦怠之色,似乎还是没有休息好,精致的妆容勉强的掩盖着脸上的不悦。自婢女手中接过茶盏,信阳郡主微微曲身,脸上的傲慢一闪而过,低了头道:“母亲,喝茶。”

  乐母神情和悦,心底激动。苦熬了这些年,今日终能喝上儿媳敬的茶了。她克制住激动从信阳郡主手中接过茶盏,饮了一口,连忙起身搀:“好孩子,快起来。”

  茶的滋味怎样,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从此她有了信阳郡主这个满意的儿媳。

  乐母拉着信阳郡主的手,让她坐在身边,语重心长地叮嘱着:“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咱们家没有那些婆媳规矩拘束着,为娘会把你当亲女儿疼爱,以后若伽儿有什么不好,惹你生气了,尽管跟为娘说。不会让你受了委屈的。”

  信阳郡主并不见欢喜:“信阳知道了。”

  乐母侧头示意,一个老仆妇呈上了托盘。乐母指着托盘道:“这些是府库钥匙,账簿名册,为娘今日交于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掌家人了,乐府就靠你和伽儿了。”

  信阳郡主只扫了一眼,根本与靖王府不能相比,寒酸的很,但没有推辞乐母的好意,陪嫁婢女代她收下了。

  “母亲,信阳,该用膳了。”乐伽提醒着婆媳二人。

  “好孩子,该饿了吧,快来用膳。”

  三人在饭桌前坐下。

  粗茶淡饭,简盘陋碟,引起不了信阳郡主一丝一毫的食欲,跟王府的玉盘金碗、精脍细作根本不能比。

  “信阳,吃啊。来,尝尝这个,这是府里独有的秘制荔枝鸡。”

  乐母注意到信阳郡主并不动筷,怕她没胃口,特意给她夹菜。乐呵呵地叮嘱着:“太瘦了不好,多吃点。”

  信阳郡主眉毛挑动,睫毛在眼睛里投下一片阴影,眨了下眼睛,说道:“谢谢母亲。”但始终没有动乐母夹的菜。

  草草地用了几口饭,信阳郡主连茶都没喝就回房了。

  乐伽全程没有多言,他注意到信阳似乎不悦,但母亲在场,不便相问。信阳一走,更是心不在焉了。

  乐母看得出信阳的不适应,自知家室简陋,恐是怠慢了这个自小金山银海里长大的郡主。见儿子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下明了,催着他回房去看看信阳,又吩咐厨房再做几样小菜给信阳送去。

  当年自己初嫁为人妇也是这般小心翼翼,处处磨合的。慢慢来,不着急。一家人相处久了总会习惯的。乐母乐观地想象着未来的日子。

  信阳郡主一路神情恹恹地回了房,雨天闷燥,方才吃下的那几口饭堵塞在心口上,吐又吐不出来,不由得心情烦躁。

  不放心女儿饮食,靖王妃一早就差人从王府送来了精细的点心与鲜果。陪嫁的婢女见郡主没有用好膳,赶忙呈了上来。

  吃到了靖王府送来的食物,嚼着熟悉的滋味,信阳郡主才觉得心情舒坦了些。

  昨日还是金贵的皇家郡主,今日怎就到了这里,自己真的嫁人了吗?

  没有初为人妇的喜悦,反而是百般的不自在,好似踩在浮云里一样,恍恍惚惚的总有一种危险的不踏实感。

  “郡主,这里也太破了,说是新房,还不如王府里的下人房,怎么住啊?”婢女小声地抱怨着,她们做婢女的都觉得不适应,昨日睡在陋屋破房里,根本没有休息好。

  信阳郡主看了几位贴身婢女都是眼睛浮肿,眼下青黑,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样子。更觉得婚前婚后生活差异巨大,这才是第一日呢,未来那么长,要怎么过呢?

  另一个婢女一直捧着乐母给的东西,问:“郡主,这些要怎么办?”

  什么破东西,这点产业也值得交给她掌管?在王府里见过不知多少金银宝物的信阳郡主,哪里有心思理会乐府这点寒碜的家当。亏得乐母还郑重其事地把掌家大权交给她,简直是可笑至极。

  信阳郡主心里不悦,没有好气地说:“收起来吧,别放着碍眼了。”

  “郡主,要不要再歇会儿。”婢女见信阳郡主神色倦怠,故而问道。

  “嗯。真是累死我了。以后再也不去请安了。”信阳郡主掩嘴打着哈欠。

  “本就不该请安的。论身份,殿下是圣上的皇叔,郡主是正经的皇家血脉,荣尊之身。怎能给毫无诰封的平头老妇请安?这不是自降身份吗?”婢女们忿忿不平。

  当初在靖王府,她们是何等的高高在上,如今郡主给人请安,那以后她们是不是也就跟乐府的下人们一样了。

  “罢了,不要再提了,反正没有下次了,今日就当给乐伽面子了。”信阳郡主虽心有不满,总算还记得自己是乐伽妻子的身份,制止了婢女们继续说下去。

  窗外雨潺潺,信阳郡主在疲倦中慢慢睡去。

  此时窗外,有一人已经站了好久。今日是新婚第一日,信阳怠慢了母亲,乐伽心里是有些不快的,后来见她不高兴,想着毕竟新为人妇难为她了。本想找她说几句体己话的,却不曾想听到了这些话。

  他站在窗边踟蹰良久,内心翻腾不已,听到后来信阳郡主熟睡,终是一语不发,悄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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