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靳向来浅眠，所以一听见推门的声音立刻醒过来，头也偏向门那边，只是双目无神，听着熟悉的脚步声靠近，有碗筷放在桌上的声音。
“钱公子也醒了。”芩归儒放下碗筷，把黔靳扶起坐好:“小生今天要去城里一趟，大概下午才能回来，钱公子一个人在家可有问题？”
“去做什么？”
“要买点给你治伤要用到的药材，家里平时只有些治小病的药。”芩归儒把黔靳放好，端了凳子坐在床边:“钱公子，今天喝白粥可以吗？”
黔靳却没有答话，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你……”
“钱公子，怎么了？”芩归儒疑惑地问他，顺手搭在黔靳的手腕上:“是哪里不舒服了吗？”
“出恭。”
“……”
芩归儒脸上微红，说话也磕磕绊绊起来:“那，那我扶你……不是，小生去把恭桶拿过来。”
手忙脚乱地伺候完黔靳出恭，两个人都有点尴尬，黔靳心里也有些庆幸自己现在是看不见的，即便脸红自己也看不见。
芩归儒出去洗了手再回来，又把人扶好，眼神飘忽不好意思落在黔靳身上:“之前……是小生疏忽了。”
“无妨。”黔靳虽然看不见，但还是偏着脑袋不愿朝向芩归儒那边，披散的黑发遮住了半张脸，芩归儒突然觉得黔靳藏在头发后面忽隐忽现的五官很是好看。
伸手将黔靳的头发撩到耳后，看着黔靳转动眼眸茫然的模样笑了笑，心里想着这人虽然嘴上很凶其实也不过是因为现在的处境心里慌张吧，如果能尽快治好就好了，钱公子如此很骄傲自负的人，一定不愿意做一辈子瞎子的。
“你笑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睛坏了，黔靳发觉这几天他的听力远胜从前，一点轻微的声音也听得格外清楚。
“说出来只恐唐突。”嘴上是这么说，可芩归儒还是笑盈盈地说出来后面半句话:“钱公子其实很是好看呢，哎！莫恼莫恼，只当小生是胡言乱语罢。”
“再敢胡言乱语……”黔靳没有说完但是语气中满满的怒气和不满芩归儒自然是听出来了。
嘴角轻轻翘起，端起热好的粥:“自然是不会的，钱公子，时间也不早了，小生先喂你用早饭吧。”
说是时间不早，其实芩归儒安顿好黔靳出门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来一半，鸡鸣声从弥漫的雾气中传出。
芩归儒走在小路上不知道想着什么，一直到身后有人拍他才惊醒过来，回过头看见一张清秀的脸蛋，浅笑叫了少女一声:“翠丫头。”
翠丫头甜甜地一笑，两颊的酒窝格外可爱:“夫子，您今天怎么这么早起？”
“要去城里一趟。”芩归儒退后了一步，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挑不出半分错误。
可是翠丫头却有些不高兴，气鼓鼓地质问道:“我就那么吓人嘛，夫子每次见到我就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翠丫头误会了，只是毕竟男女有别。”
“哼，还是以前好，现在都读书读糊涂了，不理你了。”翠丫头气的跺脚，脸上一片羞恼的红晕，一扭腰就要走。
芩归儒无奈地笑了笑，这丫头以前常接送弟弟上学，久而久之也就熟络起来，后来芩归儒发现这丫头似乎有些爱慕自己，毕竟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子，芩归儒也不愿意耽误这丫头就渐渐疏远了。
“等一下。”翠丫头跑开没两步突然又转回来，从自己的篮子里拿了热腾腾的馒头塞在芩归儒手里:“去城里的路不近，吃了好有力气。”也不等芩归儒拒绝就跑远了。
“可惜了……”芩归儒叹了一口气，啃着刚蒸出来的松软馒头往城里走。
还好日头不大，芩归儒又走得早，上午进了城买好了药材拎着去了城里一家茶楼，茶楼的小二似乎早就认识芩归儒，带着笑招呼着:“芩公子，还是老座位是吗？
“不，去雅间。”
小二有些诧异地挑眉，随后一低头引着往楼上走:“那您跟我来。”
芩归儒清点着买的东西，算着不要耽误了回去的时间，不多会有人推开了雅间的门，青色长衫手上拉着二胡，推开门冲着芩归儒笑了笑:“芩公子，几年不见，不愧是芩夫人的儿子，好气度。”
“过奖了。”芩归儒请这位中年人坐下:“上一次我见您还是在七年前吧。”
“差不多，没想到芩夫人逝后还有机会见到你来。”中年人有些感怀，倒上一杯茶:“你是不是想问伽罗教的事？”
“伽罗教果然出事了？”这话倒没什么询问的意思，听上去芩归儒早就猜到只是来求证。
“芩公子，你是知道规矩的。”
芩归儒从随身携带的钱袋里掏出一块金锭放在桌上:“请说。”
中年人目光中露出一丝诧异，赞叹了一句:“芩夫人果然了得！”目光从金锭移到芩归儒身上:“伽罗教的确出事了，底下一个近两年收进来的护法联合几个武林世家在伽罗教主闭关时里应外合攻进不籍山，伽罗教主出关击杀作乱的护法之后失踪了。”
芩归儒又摆出一锭金子:“伽罗教现在如何？”
“几个小的武林世家被灭门，几个不好动的也被攻击日子不好过，教内跟着作乱的及家人都填了蛇坑。”中年人盯着芩归儒的脸，也不见芩归儒有什么异动。
良久芩归儒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又摆出第三锭金子:“您可知伽罗教主现在何处？”
“芩公子，这个问题你应当比我清楚。”中年人将第三锭金子推了回去。
芩归儒又把金子推了回去。
中年人捋了捋胡子，眼里带些笑意:“老夫知道芩公子您的意思，只是这锭金子老夫真的吃不下。”
“为什么？”
“现在老夫就能心安理得收下这金子了。”中年人笑得畅快:“您就不来自然不晓得，黔教主与我们楼主是至交好友，楼主自掏腰包自己买断过了这条消息。”
芩归儒哑然失笑:“贵楼主当真有趣，既然如此就不叨扰了。”
“请。”中年人送走芩归儒，捋着胡子跟小二说到:“芩公子真是像极了当年的芩夫人。”当年的丞相二女芩灵虞不仅是京城第一美人，而且自有一身比男子更傲气的风骨，只可惜自古红颜多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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