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怪谈 命定
作者:乡村怪谈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老兰头你跟我说句实话,身体吃得消吗?”

  白大爷有点担忧的看着兰爷爷,毕竟是七老八十的人了,不服老不行。别蛇骨没除掉,再把一把骨头埋到这荒山野地了。

  “呦呵,你还知道关心我这老骨头棒子的身体。死不了,不能扯你后腿。”

  兰爷爷也是心大,此时也不忘了调侃白大爷。也难怪,这老哥俩,抗战,内战,跃进,**都在一处,一起扛过大灾之年,一起经历死死生生。早就是百无禁忌,想啥说啥。虽然这昨天晚上两个人都被那蛇骨折腾得半条命都快没了。但是白大爷这么帮衬自己,人家没喊累,自己总不能娇滴滴地跟人家倒苦水,说自己累,自己吃不消。

  白大爷听闻兰爷爷那一番调侃的言语,也在心里骂道:“老不正经!”

  嘴上却是难得的服软,轻声道:“那就开始挖,午时三刻之前就得把这骨头刨出来。”

  两个老人没歇一口气,一镐头、一镐头地卖力挖着,二人皆是挥汗如雨。贱贱地,那卖力挥舞着地镐头也不再虎虎生风,气势渐渐地弱了下。

  兰爷爷直了直腰板,抹了一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你歇一会,我先来。你这一辈子也没拿过几回镐头种过几回地。别再累死过去。”

  白大爷却极不领情道:“你拉倒吧。(东北话,得了,算了的意思。)赶紧弄(东北话,做)完赶紧完事(东北话结束)。”

  也不是白大爷逞强,论做农活,年轻的时候,兰爷爷也是个不成气候的东西。白大爷和兰爷爷谁也别笑话谁。谁让兰爷爷是某官的私生子呢。锦衣玉食、华服歌乐,不知人间苦痛、目无下尘,奈何世事无常,时态巨变。兰爷爷也就从官家公子变成了背向苍天、脸向瘠土的农家子弟。这人啊,无论出身多好,只要老天爷不想让你好,管你是商家巨富还是官宦子弟,总要让你从云端落向土地。甚至还世人恶狠狠地踏你几脚,不折腾得你灰心丧气不算完,就像兰爷爷一般。

  兰爷爷眼睛一横,一撇嘴,自顾自地干活,不再搭理(理会)白大爷。我也是纳了闷了(纳闷——有疑问),这兰爷爷闲着没事,拖着一把老骨头怎么就能挖出那三米的深坑!这下好了吧,时辰快到了,两个老骨头棒子累得都快成了王八蛋了,这骨头还没见到一丝丝的踪影。

  白大爷干脆镐头一扔,抽出烟袋锅,盘腿坐下。

  “别弄了,这事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

  兰爷爷知道不对劲,但是帮忙且懂行的白大爷都没说停,自己也不好班门弄斧,此时白大爷收了手,正称了心兰爷爷的意。兰爷爷也盘腿坐下,小心翼翼地等待着白大爷的答案。

  “你待着没事挖深坑玩?这地方咱俩可快挖了方圆两米,深三米了。就算你位置记得不对,也不可能跑偏这么多!”

  白大爷说得不无道理,只见这深坑内空空如也,连草根子也没有。岂不是怪哉!东北的黑土地异常肥沃,农作物极其容易存活,又不是不毛之地,怎么可能寸草不生。

  “那玩意真精,知道玩障眼法了。”

  白大爷于烟雾朦胧中意味深长地说道。

  前文提到,要避着午时出门,至于原因,请听我略作解答。

  这古时候有一种刑罚叫做枭首,也就是咱们小老百姓口里的砍头,古人看重生死,最看重的是死,要不怎么有一句话叫做死者为大呢?所以就算是这囚犯该千刀万剐也得让人选个好时辰才能死。众所周知,这阴气最盛的是子时,但是这砍头总不能选在半夜,哪个神经病愿意大半夜地看那血淋淋的杀人,没人看就起不到以儆效尤的作用,怎么办,退而求其次,选一个阴气较重的时刻,午时,午时是上午下午的分界线,潜意识里就是阴阳分隔的时辰,这时候要人命,去地府也容易,至于到了地府容不容易也就看个人造化了。朝廷也就帮你考虑到这。

  这午时将近,阴气也就厚重了起来,这蛇骨虽然被白大爷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创,却还是有点道行,施个障眼法完全就是小case,跟咱们自己自制一个所谓的彩虹一般简单。完全就是凶灵恶煞的入门技能。

  白大爷此时也不愿意多费口舌和兰爷爷解释,时日还长,以后两个人喝着酒吹牛逼的时候慢慢唠呗。此时白大爷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跺了跺脚。随手拽了身旁柳树上的几片柳树叶。又再四周寻寻觅觅。

  兰爷爷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人,白大爷先是对他的疑问置之不理,此时又不管他,自顾自地找什么。兰爷爷便开口问道:“你找啥?”

  “我找水。”

  “找水干啥玩意啊?”

  白大爷一时犯了难,实话实说吧,这老兰头非得蹦八个高跳着脚打他,不回答吧,按着老兰头的性子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干脆含糊其辞。

  “有用呗!”

  兰爷爷翻楞翻楞眼皮子,不搭理白大爷了。你爱找啥找啥,我还不问了呢。

  白大爷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荒山野岭的找水哪有那么简单。总不能回去拿吧,先不说时辰快到了,就算时间充裕,这么远的路,折腾回去就为了一瓶水?得了吧,傻子都不能那么干。心一横,白大爷吐了自己一手的唾沫。远处的兰爷爷看呆了,头皮都炸了起来!兰爷爷虽然没什么洁癖,但是也是接受不了往自己手上吐唾沫。更何况这白大爷是出了名的洁癖!但是接下来白大爷的举动彻底颠覆了兰爷爷对他印象。

  拿柳树叶子蹭手上的唾沫。一下、一下。接着往眼皮子上抹!抹了好多次!

  兰爷爷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回家是不是应该让姨奶奶炖点明目的东西。

  其实白大爷这一举动是为了破这障眼法。柳树能明阴阳目,擦了柳树叶的水再找蛇骨就像是搂草打兔子。果不其然,那大坑中皆是年头久远的森森白骨。刚刚遍寻不到的蛇骨就在那深坑中央,往日一眼便能看出。

  白大爷双手合十,对白骨恭敬道

  “打扰。”

  便摸出了昨日打得蛇骨大败而逃的血符,无火自燃,“噌”地一声熊熊燃烧起来,冒着滚滚青烟就被白大爷丢在那森森白骨之上的蛇骨上。登时山林中传出异常惨厉地叫喊声。

  白大爷叹了声冤孽,口念佛经。

  蛇骨不大也不小,卷起来也就是一个成年人的头颅大,抻直了也就不到三米,却燃了许久。白大爷心想道,这冤孽还在挣扎。

  却见一道黑光直冲云霄,那痕迹经久难散,白大爷以为那是蛇骨的魂魄去地府报道,却不想,蛇骨竟是冲我而来。

  午时已过,附骨已除,兰爷爷已然渡了劫,却不想我颠沛流离的一生即将拉开序幕。多年后,我才明白这生生死死、恩恩怨怨皆是有定数,无为既是有为,不必执念不悔。

  那年我才九岁,正是顽皮不懂事的年纪,也就是姨奶奶疼爱我才没把我丢出去喂狼,换了我爸妈早就把我卖贫困山区当童养媳了。不过那时候把我丢出去喂狼该有多好,也不会有后来这诸多无法可解的糟心事。原谅我不识好歹吧,不原谅也行。

  那时候我还没从王大壮一家的惊吓中缓过神来,不思饮食,日日要姨奶奶陪着哄着,动不动就嚎啕大哭。每天都会夜哭甚至尿裤子,折腾得姨奶奶活脱脱的瘦了一大圈。

  那黑影袭来时,正是烈日当空,姨奶奶为了去寻新鲜菜色以医治我不思饮食的病症。家里四下无人,连条土狗都没有,我直觉不好,刚刚起身,那黑影便带着凄厉惨叫直冲我的面门。我登时觉得如坠冰库,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凝结成了冰。一时嚎啕大哭起来,姨奶奶闻声归来,一时脸色变得惨白,竟然倚着门一屁股倒下了,任由我坐在火炕上嚎啕大哭。

  “孩子哭成这样,你也不哄哄,你还坐在门口看着。”

  兰爷爷此时推开远门归来,一身的泥土,憔悴不堪的面容,说不出的狼狈与心酸。只见兰爷爷看了我也是面色一惊,布满血丝的双眼陡然睁大,埋怨姨奶奶的话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此时我家那寻常农家小院里只有我那惨烈的哭嚎。半响兰爷爷还是壮起胆子向我走来,只是步调异常之慢,仿佛海角天涯般,短短几米的距离竟然走了好久。

  兰爷爷佝偻着抱起我,拍拍我的背道:“妮儿不哭,妮儿告诉爷爷怎么了,妮儿乖,爷爷睡前给妮儿做好吃的。”

  兰爷爷与姨奶奶也算是薄命人,都是生逢乱世,吃了许多苦。年轻的时候被棒打鸳鸯各自婚嫁,熬到了白发苍苍才能够相守相知。虽然我不是兰爷爷的血亲骨肉但是兰爷爷也是把我放在心尖上疼,甚至把自己的亲孙女放在了后头,为此小五叔叔没少跟兰爷爷怄气,甚至产生隔阂。此时见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面庞黑气笼罩,也是滚滚落下泪来。

  “有东西打我脸,爷爷有东西打我。”

  我这人就是有这毛病,若是我难受伤心的时候没人管没人问,自己咬咬牙也就挨过去了,若是有人问我,我只怕会哭得惊天动地,仿佛全世界我最委屈。那时候年纪小,当时黑影冲向面门,除了冷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小孩子遇到事都喜欢哭,这才显得事态严重。

  兰爷爷也不再问我,问了也是于事无补,不如直接去找白大爷,这样省时省力也能让我早些脱险。

  “你就别跟着哭了,收拾收拾妮儿的东西,赶紧跟我去老白家。快点!”

  兰爷爷虽然着急,但是还是对姨奶奶轻声细语地说道。也不怪姨奶奶当时只会哭,她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连村子都没出过的女人,以前受得罪太多也没什么法子就自己,以至于现在一旦有事只会悄无声息落泪,半分主意也没有。

  “诶诶,我马上去。”

  姨奶奶忙不迭生的答应着,兰爷爷当机立断地抱着我冲出了家门。^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