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学艺不精,我罪该万死,我不配修道!可是你用不用在这种时刻还不忘损我啊!
那棺材熠熠闪光,在弥漫的黑雾中十分扎眼,竟然给我那是金子在燃烧的错觉。那来人还是不慌不忙、不念口诀不摆手法,只是眉目淡淡地皱燮着。一副吊打的样子。若说刚才我还怀疑他是如我一般的装腔作势,那么现在我便彻底明白他是真有功夫傍身。否则也不会如此云淡风轻。
那来人一手扶着背上的师兄,一手抬起,双指并立,指向那棺材!不急不缓道:“开!”
那棺材竟然应声“砰”地一声炸开,盖子在空中翻腾,棺材中翻腾着浓重的黑雾,像是挣扎不休的巨蛇一般。
来人并未再有行动,双手扶着我背上的师兄,下巴一杨,语带调侃的说道:“丫头给根烟!”
他怎么知道我身上有烟!看他那笃定的样子似乎是早就知道不像是信口开河。我犹豫着想要问问他,却听他说道:“救你一命连根烟都不给,真局气。”
“我师兄还没好!”
我答非所问,他却还是淡淡一笑,只是摇头。也不知是在愁什么。当然,知道他愁什么我也并不在乎。萍水相逢竟是他乡之客,我何必愁人家的悲苦。
“你先带他走吧,他伤重拖不得。”
他把师兄从背上慢慢地扶下来,一手撑着一手帮我把师兄背到我的背上。看见他手上那还没有干涸的鲜血,心里五味杂陈。
我也不再推辞,他本领高强,自有办法脱身,我不必担心他被那玩意弄伤打死。我左手抱拳,中指食指树立,右手在下,行了一个敬礼。这在修道人眼中是承认我弱于你的意思。他充楞之间我便道一声告辞。转身便离去,连头都没回。
“真是凉薄啊…”
语气悠悠,毫无怨怼之情,却听得我蓦然一惊。
我绝对不会再欠你!一分一毫都不会再欠你,他日相遇,必报今日救命之恩。
不再想身后的人会面临怎样的重重危险,我只是背着师兄大步跑去。终于,出了那玩意布的迷阵。也不知是那玩意被他破了道行,还是他被那玩意重伤。
我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出了迷阵便是豁然开朗,我三步并成两步,轻车熟路地跑向师父家。
却见师父向我迎来,起初还带着几分责备看向我,但是看清楚我背上的师兄后,脸上只剩下了担忧。
“这是怎么弄得!”
我毛病又犯了,哭哭啼啼的说不出话来。师傅看着我也是满身的伤,狼狈不堪,也不忍心逼迫。只是从我背上接过师兄,快步跑向家里。
师兄此时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早已没了早晨来迎我时的光彩照人。
我大哭不止,跟在师父身后道
“师父你别让师兄死,他…他不该死啊!”师兄不该为我死啊!
你跑哪野去了?啊?身上怎么这么多伤痕,是不是跟人打架了?说话啊?怎么了,这孩子,别吓唬爷爷啊!
刚进屋便看见坐立难安的兰爷爷在炕边渡着步,来来回回也不知道走了多少遍。
“她没事,就是跟鬼打了一架,让人家削了一顿!”
我惊魂未定还没回过神来,只能是睁愣着发着呆。兰爷爷万箭齐发的问题我竟然一个都没听过,师父怕我的样子吓坏了兰爷爷,一口气代我回答了。
这不回答还好些,回答了兰爷爷更是惊愕
“跟鬼打了一架,怎么打的?怎么伤的!谁打的!带爷爷去!爷爷挖他祖坟。”
兰爷爷的话竟师父哭笑不得。把师兄背到炕上安顿好,自己抽出烟袋锅,点上,慢慢抽着。眼睛一眯看向兰爷爷
“我倒是第一次听见刨人家祖坟报复鬼的!你可别在这裹乱了,赶紧回家吧。今天丫头就住这了,这几天丫头就不回家了!”
“你话不说明白你就让我把妮儿留这?不行!”
“少给我胡搅蛮缠,你没看小土还没活过来吗?你赶紧哪来回哪去!别给我添麻烦!”
师父与兰爷爷一向是打打闹闹,少有把话说得这么绝的时候,可见势态的严重。好赖兰爷爷也是能察言观色的人也不再斗嘴。
“妮儿,爷爷走了,你的伤口好好处理一下,别留疤,留疤不好找对象。”
“你就知道找对象,赶紧回家。”
师父虽然焦心却还是讲兰爷爷送出门外,半响不见回来。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因为有仙家在不敢哭不敢吵,又担心师兄的伤势,只能蹲在炕边看着师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了师兄的枕边。手指描慕着师兄的面颊、耳朵、鼻梁。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成了串儿似的下落。
“师…兄你…别死…”
“死不了,死不了。你的劫他怎么可能死?”
师父神出鬼没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一点声都没有,忽然出现在我身后,拍拍我的肩膀
“师父得先救治你师兄,你伤的也不轻,先去处理一下,晚上还得帮师父的忙呢!”
听见死不了这三个字,我如蒙大赦。顿时收了泪,却又想到师父的那一句我的劫师兄怎么可能死,便又抬头问道:“师父,到底怎么回事?”
“你先把伤处理了,皮肉翻飞的也不怕的破伤风。快去!”
师父嫌少不回答我的问题,如此避之不谈恐怕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事。我赶紧去了小屋换了衣服,找出红药水之类的药品,将伤口七七八八的裹上。赶忙过来看师兄。
“你这也叫裹伤?道士跟你似的早死绝了!”
师父看不过眼,将我乱绑的绷带慢慢的拆下来,又一点点慢慢地裹好?我却觉得师父肢体不勤裹伤太慢,便开口道:“师父,到底怎么回事?师兄不要紧吗?”
“你师兄倒是不要紧,只不过是你!你要渡劫!”
“怎么是我渡劫?”
师兄伤成这个样子却是为了我?我何德何能能得始终如此?好不容易止住了的泪又顿时似流水般落下。
“你说你哭什么?我还没说完就给你吓成这个样子!还除魔降妖呢!多大点胆子!”
师父一向是最讨厌婆婆妈妈掉眼泪的人。在他看来,有什么可哭的,又不是天塌下来没法子解决。一个大老粗怎么可能知道小女儿家的心思。这越劝我我越是著急。你说就说吗,干嘛说我胆子小。
自从被王叔叔家的事吓病了之后,我最忌讳别人说我胆子小。好歹我也是个跟妖魔鬼怪打交道的人,胆子小怎么行!
师父见我还有心思反驳,看来还是没有被刚才的事情吓蒙蔽,也就放了心。在炕沿上磕了烟袋慢慢悠悠地说道:“让你回来是仙家的意思,本来是想让你躲过这一难,谁知道还不如不躲,把你师兄都折里了。”
看着炕沿上残留的烟灰、炕上昏迷不醒的师兄和师父微微发皱的眉头,我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要度这十五岁的劫。
在清朝时,女子十五岁及笄后便可婚配,也就意味着成人。当年爸妈未婚先孕,爸又不到法定年龄,所以我两岁时才上了户口,找了关系改小了两岁。因为姥姥思想陈旧(东北称外婆为姥姥)认为妈未婚先孕有辱门风,这些年来家里便鲜有提及。若不是此事我还认为自己是十五岁。
修道之人成年时必有一道劫,有些考验是否能够入修道一门的意思。我入道晚,开蒙也是晚了许多,单凭我自己是万万过不了这一道劫的,甚至有可能死在这事中。
那碰见那玩意也就是意料之中,难怪师父一副惊而不怕的样子。
“水~”
师兄这一句微弱的低言,师父和我皆是又惊又喜。师父赶忙爬到了师兄身侧。我去端了水来递给师父。师父却骂道
“你长不长心,你师兄还能坐起来喝水!”
嗳呦,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赶忙去取了勺子来,师父一勺一勺地喂给师兄。
我本以为师兄已经醒了,满怀希望地看向师兄,师兄却还是紧闭着双目。希望还是落了空。
“你俩怎么回来的?”
“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野狐禅,不过修为还是不低。”
师兄的伤已经让我自顾不暇,回来也没跟师父说个大概,借着开了话头,我便一一说明。
师父又皱起了眉头,放下了水,给师兄塞了塞被角,把我拉到院子里。
“那人用了什么法器?”
“纸盒!”
“……”
“师父你皱眉什么意思吗!”
“看来修为确实是不低啊!”
师父那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让我太不爽了!本来就是纸盒吗!他让我叠的。
“行了,你好好养养伤,我去给你师兄叫医生来。”
师父背着个手,慢慢悠悠地去找那小诊所的医生。师父一派见怪不怪的样子,毫无压力。我倒是佩服至极,只不过,想到欠师兄的这份情还不起了。头又痛了几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