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爷爷见我不说话，也知道是什么缘故，兰爷爷一向不愿意在我和妈的事上说什么，在他看来，我毕竟不姓兰，不是兰家人。虽然疼爱有加早就当做了亲孙女，却还是避嫌，免得别人说他挑拨母女关系。

　　姨奶奶已经穿好衣服，头发只是随意挽了一下，笑意盈盈的问我：“安安，用这个洗好不好？”

　　“去澡堂子。”

　　看也没看姨奶奶和兰爷爷，自己跑回了里间。本来是想带一身干净衣服等洗完澡之后换这一身脏得想吐的衣服，却发现衣柜满满登登塞着妈给我挑的时髦却不得我青眼的衣服，一下子摔了门，声音大得令人侧目。姨奶奶推门进来了，也不嫌我身上脏，拉着我的手说道：“安安，姨奶知道你不爱听什么，但是姨奶还是得劝你。你妈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你小时候你爸妈没办法才把你送来我这。年年都是又送东西又送钱，紧怕你在这受一点委屈。那年你刚来还不会说话呢，你妈抱着你不撒手，又亲又搂，那叫一个舍不得，上车之前还搂着不放，你爸看着你，一会扮鬼脸一会给你买吃的玩的。身上的钱都给了我。你妈一个劲的告诉我你爱吃什么，那不舒服怎么照顾你。那时候你可爱哭了，好不容易把你哄睡着了，你妈刚把你交到我手上，你就开始哭怎么也哄不住，你妈是心疼的直掉眼泪，你爸是一根接着一根抽烟都不敢看你。你爸妈错过一辆又一辆车，最后的末班车都走了二十分钟你才不闹腾了。两个人黑着天那么冷硬生生走了五里路才搭上回你家那边的车给你挣钱去。好不容易你回到你爸妈身边了，你也不要再怨你妈了，不是为了你能吃好喝好你爸妈那么拼命干嘛？等你自己当了妈你就明白了。一会给你妈打个电话吧，她想你。”

　　我听着也不是不难受，只是很难想象现在这一对待我冷冰冰的爸妈当年真的那么舍不得我吗？我也不是铁石心肠，只是一时半会转不过来那个弯，只能慢慢的从衣柜里挑了几件衣服。

　　“姨奶，我身上太脏了，兰爷爷烧多少水也不够我洗的，这浴桶下回再用吧。”

　　姨奶奶到底是年长，知道我不再怄气，也不说什么，等我换好了衣服，拉着我去了澡堂。

　　这小城的澡堂真比不了f城的澡堂。不说装修也不说服务，单单是那浴池就让人家甩了十万八千里，连个瓷砖都没贴，直接抹了一层水泥，年久失修的地方还漏出来斑斑点点的砖红。像极了野兽吃剩下的残羹剩饭。

　　“老姐姐，又带着你孙女来了？”

　　现在天色太早，澡堂子没那么多人，星崩只有两三个，却偏偏有这么一个令人厌烦的女人——又是那骚情的女人，怎么哪都有她！

　　姨奶奶也是讨厌她，但是出身的家教在那里摆着丢不开，只能和和气气地说道：“是啊，天冷，来烫烫骨头。”

　　我很是厌烦他，跟她泡在一堂水里还不如剥我的皮，姨奶奶也是明白我的意思，眼神示意我自己去找一个淋浴头。

　　“怎么不下来？”那女人搔首弄姿，又理了理湿哒哒的头发，摆出了一个美人出浴的造型来。

　　我背过身去，也不想理会她。美人出浴也是看脸的，她这样的顶多算是贱人出浴。这几天都不太平，昨天晚上又走了一夜的山路，身上早乏的不行，热水冲在身上，慢慢的洗去了那一身疲乏。我坐在澡堂子里的小板凳上，任凭热水冲洗我的背，十分惬意。

　　“哟！什么味这么大啊！多少年没洗澡了！”

　　这女人嘴怎么这么臭，简直就是找打。姨奶奶尴尬地笑着，她那包子似的性格总不会在浴池里跟那女人理论，姨奶奶在场，打架百分之百是我吃亏，还不如默不作声等着秋后算账。

　　这女人却不长眼，直奔了我身边来，挨着我，我怎么闻怎么觉得有股子异味。索性换了个淋浴，离她远远。这女人却横眉冷对，指桑骂槐道：“哟，大城市呆两年是不一样了，洗澡都得避着人不许人愁，像谁没有那点东西似的!”

　　“你说谁？”

　　“谁说话我骂谁，也不知道你爸妈怎么发的财，兴许是你爸妈在外面卖屁股呢！”

　　姨奶奶登时从浴池里站了起来，起的太急，一下子磕在了那浴池边上，被水泡得发白的肌肤上登时红了一大块。

　　我再也顾不上这骚娘们，赶忙去扶起来姨奶奶。那女人却大腿一横，在我面前拦了下来，面带嘲讽的说道：“你爸妈就这么教你的？见了长辈也不知道说话？”

　　“我爸妈可没说家里有你这么位长辈。丈夫死了三天没到就让婆婆捉奸在床，让夫家扫地出门。我说你到底有没有点女人的样子啊，什么男人都要，真是千人骑万人跨，你爽不爽啊？”

　　澡堂子里此时人多了起来，谁都不敢出一声，也没人敢去扶姨奶奶。前者是因为我与这骚娘们都是皉玙必报的主，这时候谁出来替谁说话，我们俩总有一个人会记住她，跟她没完。她是有名的荡妇，谁也不想惹这样的麻烦，回头再勾搭自己家的爷们，得不偿失。我是有名的泼辣货，又是个暴碳脾气，谁也惹不得，又是兰爷爷的亲戚，十里八村的人都愿意给兰爷爷一个面子，也没人愿意替那女人得罪人。谁都看着但是谁也不说话都在静观其变。我倒是不怕那女人撒泼耍滑，她那一套对付她那些野汉子倒是绰绰有余，对付我吗？呵呵，都是女人，谁怕谁啊。打架更不是我的对手，我一个练家子有什么可怕的。

　　我想的这些那骚娘们也都知道厉害，撇了撇嘴，总算有了三分惧意。却碍于面子不肯让开，只是在那里横着。我一手用了三分力气推开了她，她一下子倒在地上，和水泥地来了个拥抱，摔得是七荤八素，再也没有了那嚣张的样子。只是唉哟哎呦的叫着疼。我犹嫌不足狠狠地踢了她腰根一脚才算完。

　　姨奶奶刚刚扶着浴池边站了起来，看样子磕得不轻。将姨奶奶大横抱起，报到了更衣室，一路无话。姨奶奶多次想要开口却被我面色不善吓了回去。

　　“哟，这么快回来了？怎么了你？？怎么扶着回来的？”

　　“没事，老胳膊老腿没什么用了，眼睛也花就磕了一下。”

　　姨奶奶避重就轻的说道。也是说了也没用，总不能让兰爷爷去欺负一个寡妇。

　　我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渺渺中看着这一对受尽波折的恋人，不由得一弯嘴角。真好，千帆过后，洗尽铅华，你还在我身旁，陪我看日升月落，陪我吵吵闹闹。

　　“小小年纪就抽烟，女孩家家不学好。”

　　姨奶奶难得骂我，只是她思想实在是陈旧了点，也不愿意跟她吵，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一根烟抽完，连鞋都没脱就躺在了炕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月华泄地，不知道怎么就回到自己的屋子躺在了自己的被窝里。我披了件外套，去了堂屋，却没看见爷爷和姨奶奶，想来是去村口了。这么冷的天还去那里扯皮，真是闲的。也好总不会碍我的事情。

　　几步走到了那骚娘们家，屋里亮着灯，并不亮，只是让人觉得暖。可惜啊，你享受不到了。

　　我顺手从她门前的柴火堆里抽出来一根枯枝，拿出一张火符。包好了，胳膊一甩扔到了她家的房顶上。

　　“呦呵，干嘛呢？”

　　不是别人正是那上午还半死不活的于水。我也不怕他看见，反正看见了也挡不住我有什么可怕的！

　　“害人呢！”

　　我大言不惭道，大萝卜脸不红不白，毫不避讳。

　　“你这还没做好事呢，就开始害人了，这做派可是言行不一啊!”

　　“老子高兴，别说她了，谁敢让我不痛快我就让她百般的不好过。”

　　“心思不正可不能入道。”

　　“我入了你能怎么样？于水，你救我三次，我帮你做三件事，什么时候都可以，死都行。”

　　“救你不过是小爷手痒愿意多管闲事，你好自为之。”

　　言罢，他便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插手这件事情。走得很干脆，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我略思索了一会，也没停留。岂不知再见已经是天翻地覆，那时候也想不到这些，直奔了师父家。

　　师兄的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想到这件事情就心烦。又掏出一根烟，回头看了看那骚娘们的房子，心里是藏不住的痛快。

　　这件事就算是再让回到当初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会这么做，性格使然。别跟我说什么你跟她见识干嘛。我凭什么不跟她见识，就凭她比我大一二十岁，就凭她占了我长辈的名分？事不出在你身上，你是感受不到到底是怎么样的痛楚，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人得管好自己的一言一行。

　　“安安，你怎么这时候来啊？你伤好了吗？”

　　外套让我仍在了炕上，自顾自的倒了茶来暖手，师父看着又有点憔悴。也难怪师父老得快，本来就是耄耋老翁，又还是在出马，与那生生死死的事打交道。^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