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怪谈 博弈(一)
作者:乡村怪谈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这位正直的小刑警苦苦追查的凶手——于水。这怎么说,有缘千里来相会?那刑警依旧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看来上午那顿暴打是一点阴影都没给他留下。

  “我审犯人,你管个屁。”

  “第一,她不是犯人。第二,这不是警局,少装逼!上午那顿打看来是没什么用。要不我再打你一顿?”

  突然有点心疼这个小刑警,不肯随波逐流,尸位素餐,却换来这样的一件案子。根本是不可能查出来的案子。只见那小刑警,痞痞的说道:“你管得着么?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告你扰乱办案程序。”

  于水依旧是他那副爱谁谁的嘚瑟样子,一脸的不屑道:“你去告啊!”

  那刑警还要在说什么,只是一个电话打进来。他看了一眼狂响不歇的手机,脸色一变。只能转身出去接电话。临走时还不忘比了一个中指。于水也是不甘示弱,同样亮出了他修长的中指。

  那小刑警走后,于水抻了一个长长的懒腰,似乎是无限疲乏。又揉了揉眼睛。

  我很纳闷他到现在怎么还是一副无事的样子,现在他血案在身,按理说应该是躲我还来不及,甚至应该是有多远躲多远。怎么这个时候毫不避嫌的来医院看望我,甚至还赶跑了准备一查到底的小刑警。

  “怎么哪次见你,你都是一副活不起的倒霉样子。”

  哪次你一出现,我必定是深陷囹圄。见到你肯定是没什么好事。没心思和他斗嘴,也就没说什么。只见他自顾自坦然的坐在了我身旁的椅子上,拿起了床头柜上的苹果,咔擦、咔擦的像松鼠一般的啃着。

  这人怎么厚颜无耻到了这种地步,刚刚屠了近千人的性命,他却是没事人一般的安宁。实在是不愿意与他同处一室,扭过头来,狠声道:“滚!”

  突兀之间啃苹果的声音不见了,四周又是让我恨得牙根痒痒的寂静。想必他是被我恶劣的态度气得不清。只听得他语带颤抖的说道:“你干嘛?”

  “滚!”

  我想让你滚,滚出我的世界,再也别出现。只要你出现,我就不得安宁。虽然我从不在乎自己过得日子是风平浪静还是惊天动地。但是我在乎我身边的人的安宁,我不想林恒的悲剧在身边再次上演。我只是个女孩子,我没有那么高的承受能力一次次的无可奈何的看着身边人,因为我而伤而死。

  静的可怕,仿佛我被时间永远的抛弃在哪一个不为人所涉足的角落,地老天荒,只有我一个。

  “山不转水转,白安。”

  于水很快便恢复了他从前的样子——玩世不恭、满不在乎。我依旧背着身子。他那慵懒的声音仿佛在告诉他根本不在乎我对他的态度是怎样的,我影响不了他。

  事实上,我真的影响不了他。于水的修为高出我十万八千里,也许今生我都难望其项背。虽然我不了解他的背景,但是从他的言行举止来看,他在这一行的地位绝对是不亚于我,甚至高出我许多。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他考虑我的感受?我不过是个如蝼蚁般的人罢了。

  “白安,你是不是非要把你身边的人通通伤了个遍才甘心。”

  他依旧是宠辱不惊的态度,根本不在乎我的冷眼相对。我转过身子,只见他三分慵懒七分不屑道:“从我认识你开始,你总是在以各种行为各种借口去伤害你身边的人,你师兄,你的朋友。你总是不知悔改,出了事情,只知道先把自己锁在一个角落里,然后胆小如鼠的祈祷着风暴赶紧过去。你什么时候才能站出来,像你师兄那样去保护你身边的人。”

  我只是面无表情的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悲喜翻腾,甚至冷静的出奇。

  “于水,刀不扎在你身上你就不知道有多疼,同样的,你不是我,你不会理解我现在有多难受。都说入道者以降妖除魔为己任,以长生不老为追求。可是那不是我想要的,我要他又有什么用。事实上,也从来没有人问过真的想要什么。我入道并非心甘情愿,而是形势所迫。我收魍魉,并非为了天下苍生,我只是相救师兄。林恒的死,与其怪罪在你身上,不如说是我在恨我自己。我也想保护我身边的人,哪怕我知道我根本就是微不足道,我也在努力的去做。可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白安这十八年,和家人斗,和鬼魅斗,和世间斗,可我不敢和天斗。我有什么资本与天地相敌?我是修道之人我疼了不能喊疼,我害怕不能后退,甚至不敢用真心去相交朋友,唯恐给谁带来灾祸。可是,于水,我也才十八岁,我也只是个女孩子。于水,你懂我吗?”

  于水鲜少沉默,在我面前他从来都是那种什都不在乎的潇洒从容。如今他以手背掩着双目,嘴角微微弯着,似乎是难过又似乎不是。我也不想在跟他纠缠下去,唯恐他再被我拖下泥潭。我略平静了下心神,只是微微的叹了口气,似乎是在逃避什么,只是躺下了身子,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病房之中,只有我和他。甚至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声,可是我却觉得他远在天涯,似乎此生再也没有相见之时。我紧闭了眼睑,唯恐落泪。

  我有什么资格为他哭,他是我的谁?从相遇之时,他说离开便毫不留恋的离开,他说相见,我便只能周足无措的与他相遇。是恩人还是朋友?可悲的是,我除了知道他叫做于水之外再也不知道他的任何事情,他就像是我在寂寂深夜做的一个春秋大梦,天一亮,雪一融,就得不容分说的醒过来。我紧紧的蜷缩着身子,我也只能以这种可笑去保护着我自己。也同时以这种可笑的方式去伤害每一个我能伤害的人。

  他似乎站了很久,也似乎根本没来过,黑暗之中永远只有我一个。我不想睁开眼睛,仿佛只有这样我才能永远的保护着自己。

  我知道于水在看着我,也知道他不想看见我现在的样子,可是我和他,只能如此。每次相遇都是在最不堪的时节,可是往往是在最不堪时候人才会牢牢的记住某个人某件事,烙在脑海里,印在心上。一辈子,求不得放不下,只能在寂静无人、辗转反侧之时独自缅怀。

  也不知多久之后,我再也感觉不到那一道复杂而情深的目光,只听见什么东西一滴、一滴的落在病床上。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几不可闻,却像是一道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我的心上。原来……心可以这么疼。

  “我走了。”

  再没有一分的潇洒从容,只有浓浓的疲倦。罢了,了结这些纠缠,今生再也不要相见。你修道成仙,我红尘浪荡,再也不要相见,这一世这一生,你多保重。

  我并未言声,只是合衣装睡。我有多希望于水能够摇醒我,当着我的面望着我的眼,告诉我,他走了。再也不会相见了。可是我又多希望于水只是走了,不需要我告别的走了。潇洒从容如同初见。

  于水终究是于水,还是放不下自己的自尊。听见关门声的那一刻,我把自己蜷成了一个团,尽量的缩小自己,尽量的把自己藏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师父说,修道之人五弊三缺,所以天注定是个薄情寡性的人。可是,我觉得师父说错了,于水并非无情,若真是无情,何以每次我在生死关头,他必定会挺身而出,我并非是石头做的心,只是修道之人何以长情。

  我也想不管不顾的去和于水地老天荒,可是师父怎么办,于水的家人怎么办。敌我难分的门派,怎么可能纵容弟子互诉衷肠。痛这一次好过痛一辈子。抽身止步,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并没有做错。

  当年的自己整个就是一个糊涂蛋,稀里糊涂的喜欢上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于水,毫不保留的把心交给了人家。到最后,人家动了真情,我却又稀里糊涂的把心拿了回来,甚至在于水的心上狠狠地踏了几脚。也不知道于水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竟能禁得住我如此的胡作非为。也幸亏于水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性子,才能在而后的十几年里与我把酒言欢。

  我终于睁开了眼睛,只是垂着眼泪,止不住的心痛。多想这个时候师兄在我的身旁,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在我身边待着就好。我不想再这样难过下去,挣扎着起了身,看到床的那一侧——于水泪湿的床榻。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床的那一侧。真好,还能感觉到于水的温度。

  “白爷,身体好点了吗?”

  那个时候真的不想见任何人,更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奈何事情总是不能如愿。

  “白爷?”

  我抹了抹泪,总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去面对白鹤。这个将我拽进万丈深渊的白鹤!^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