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怪谈 生变(二)
作者:乡村怪谈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只听得下面喊了这一句,听声音像是于水。之后再没有别的声音,没有我所恐惧的枪声,也没有打斗的声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房前依然不时有几辆车飞速驶过,电线上的鸟儿照样的东张西望,只是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像我失聪了一般。死一般的寂静如同一个醒不来的噩梦在我脑海里翻腾。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下去,生死没什么好怕的,只是怕误事。

  这怎么会有枪声?f市虽然不是什么六朝古都也没有什么震撼世界的文化古迹,但是f市好歹也算是老东北重工业基地中发展比较好的城市,治安不会差到市民可以随意窝藏枪支。

  况且这还是白鹤的地盘,他那种老油条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在他的地界闹事。况且还有于水和师兄的身份在那压着,同行多多少少会有所顾忌。

  也许……这不是同行的警告,那这声音究竟是缘何而来?

  这难道是要我自乱阵脚,那么来者目的显而易见——调虎离山。把我支开,好单独对付师兄他们?这也太瞧得起我了吧?

  能用这种把戏对付我,也不知道是抬举我还是轻视我,一眼就能看穿的把戏,玩不玩有什么意思。

  我摇了摇头,静心屏息,努力装作没有事情发生的样子。敌暗我明,做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姿态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我本想要将计就计。可惜,我始终是个乳臭未干的新手,完全扰乱不了敌方的视线。

  再=等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也没有等来任何人。我吐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的站在屋顶。又看了看将要沉入海底的太阳,心里不住的压抑。

  天黑之后,便是鬼魅的主场,那时候我应该怎么办?

  “安安,风水有问题吗?”

  师兄蹑手蹑脚的爬了上来,那小心翼翼的姿态和他一米九的身形实在是不太相称。我实在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本师兄因为身量太大攀爬这逼仄的楼梯就不甚容易,不仅要小心衣服不要被刮坏,还要时时注意头顶,不要把自己撞得头昏眼花,误我事情。顾此失彼,额头上出了一头薄薄的细汗,身上又被撕开几处口子。见我捧腹大笑,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面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他要是往日的那副面瘫表情还好,我顶多笑一阵也就罢了,偏偏他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姿态,活像二八芳龄被浪荡子弟调戏的良家妇女。这次笑得我直接坐到了地上,哈哈大笑,也顾不得什么爷的姿态。

  “安安,你怎么了?被人……偷袭了?”

  师兄不说这话还好,本来笑得就喘不上气,这回笑得直打嗝。哪有人偷袭我,还不是你那荒唐做派!

  于水也不知道什么上来的,他身量虽然没有师兄那么高,却也是一个大傻个子,那爬楼梯的姿态的和师兄如出一辙。这回换了我和师兄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的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于水哪里肯给人当笑料,顾不得什么衣服,连忙像猴儿似的窜上来。熟料,怕什么来什么,这衣服死死的勾在了楼梯的扶栏上,把他卡在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他倒是不认命,也不喊我和师兄去搭把手,直接往下跳,这回可好——卡的死死的,脖领子扯开了大半,那件半袖成了夏威夷短裙。两条胳膊一左一右的正正好卡在楼梯的空隙里,丝毫动弹不得。这姿势活脱脱是在求人糟蹋一般。

  面瘫如师兄,但是此时也笑得死去活来来,脸上笑得涕泪横流,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于水看着我们俩幸灾乐祸的样子,眼神如刀,咬牙切齿道:“还不来帮忙!”

  “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师兄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有点缺氧以至于有些紫红,但是依然不忘调侃于水,师兄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直起身,插着腰,努力隐藏一脸笑意的对于水不温不火的说着。

  这下于水的脸都绿了,他显然没想到木头似的师兄会想我一般趁火打劫,处在懵逼状态中,久久不曾回过神来。

  我和师兄笑得肆无忌惮,就是仗着于水现在脱不开身来动手修理我们,好好过把瘾,毕竟过这村没这店了!于水睥睨着我和师兄,嘴唇有几分灰白,像是一只从巢上坠落的鸟儿,无助的看着脚下。

  这两年,虽然没少接触于水,也只是接触而已。我甚至摸不清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甚至是……有没有我。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于水——搞笑、无助、又有几分不甘心。于水是上帝的宠儿,他有着常人心中少年的模样,修道人终其一生也只能望其项背的天资、年少时不受拘束游荡山河的阅历以及偷走人心的本事。我从没见过他为任何事情烦心过、失落过、更不要说伤心落泪。仿佛于水走这一遭,完全是在游戏红尘,从不在意身边之人。

  我正在充楞之间,于水赫然被一道黑影以掩耳不急迅雷之势拽了下去,之所以形容它为黑影,是因为我和师兄根本没有看清楚他的模样,甚至我还没反应过味儿来,于水早已经不见踪影。

  师兄久经磨炼,到底是阅历多,不慌不忙的走到于帅刚刚卡在的地方,从怀里掏出一道黄纸符,咻地一声像飞刀一般直指下地。

  “轰!”

  这声音分外耳熟,好像是我刚刚听到的枪响。我看着那赤红的火焰在楼梯间翻转,仿佛一条火龙被拘在一个狭小不堪的容器中,咆哮着,翻腾着,想要冲笼而出。

  我倒是不急着下去,只等这道火符余威尽散再做打算。于水不可能死在火里,向来只有被水浇灭的火,可曾听闻大火灭了水?况且此时属阳,鬼魅的功力大大消退,只要不是煞,于水就算是大摇大摆的在地下斗地主也绝对会平平安安的上来。

  “师兄,你们在下面也用了火符?”

  “没有。”

  此时的师兄倒是恢复了往日的冷言冷语,再没有刚才的半分温存,一张脸冷得都可以冻冰棍了。我撇了撇嘴,心想道:“于水不在你就这样。你做给谁看?”我非常清楚不能在这个时候任性,又不能听之任之师兄对我冷言冷语,干脆一个纵身跳了下去,反正火势见小,跳下去也伤不到我分毫。

  事实证明,脑子是个好东西,我希望我自己也能有一个。

  也就两三秒的时间,那还在燃烧着的楼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下马威,身上数处被烫伤,有的地方直接起了水泡,衣服下面一片片肌肤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什么有毒的花草狠狠地抽过,红肿倒也罢了,闻到烤肉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以后再也不吃烤肉`!说什么都不吃了!太他妈的恶心了!

  还没等这想法在我心里扎根,这腰又疼了起来,我顾不得什么面子,一下跪倒在地,这不跪还好,一跪下身上的水泡三三两两的被压迫,裤子上湿了一片。

  不出所料,于水毫发无伤的站在地下。不能在他面前示弱,银牙咬碎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在地上打滚。

  于水只是看着我,一双眸子干净的像是一坛清水一般,仿佛我能看尽他的心底事。只是在这双眸子里,我看到了一种很熟悉的情绪——哀伤。

  他最终也没有再像从前一般向我走来,在我危难之中扶起我、保护我,他始终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就拿那么一双饱含哀戚的眸子注视着我,任凭我痛得哭不出,想站也站不起来。

  我知道,那个遇到危险总会让我先走的于水再也回不来了。可以这么说,为白安拼命地于水已经死了,投胎转世成了现在的于水,这个不会帮我也不会保护我的于水。

  “如果刚刚是沈土掉下来,你会不会也等到现在才下来?”

  我没想到于水竟然还会主动地跟我说话!在那一夜之后,我和他的关系陌生到连萍水相逢的他乡之客都不如。我甚至做好了今生不见的打算,不想于水一如初见,语气轻佻饿与我说话,眼中的哀戚早已经消弭,仿佛是我的错觉一般。强忍住身上这磨人的疼,一字一顿的说道:“如果刚刚是我和你师父同时掉下来,你会救谁?”

  于水愣了一下,一只脚用力的踩着地,另一只脚一下一下的搓着地面,像是在思考些什么。不多时,他笑靥如花的对我说道:“当然是救我师父。”

  “我知道。”

  额前碎发已经被汗水层层打湿,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我这个时候有多狼狈。于水还是笑着,就那么开心的笑着,仿佛听见了一个好笑的不得了的笑话一般。

  我还是爬不起来,哪怕是四肢并用也是无济于事。

  “废物!”

  我在心里暗骂自己,却不禁注意到,原本应该在店里等候的白鹤兄弟,此时不见了踪影!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是心里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古怪感觉。

  “白爷,你也有今天!”

  我和于水同时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于水眼疾手快,一道纸符飞将袭向声源。却见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直直的落了下来!^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