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怪谈 受伤(二)
作者:乡村怪谈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水火无情,往往在须臾之间夺人性命。我下意识的蹲在了地上,保住了头,从远处看,我仿佛是在向这毁天灭地的大火乞饶。大火怎么会怜悯我?丝毫不曾放慢脚步的向我逼近着,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吞噬我这条不值钱的命。

  “小白!”

  是于水的声音,我回望身看着他,只觉得悲凉。

  于水眦目欲裂,身体微微的颤抖着,像是在承受着什么他承受不了的痛苦一般。

  见他如此,却不知道应该是悲大于喜,还是喜多于悲。于水,你应该庆幸我就要死了。

  因为,我死了,你就有了安宁的日子可过,大江南北随你徜徉,天地万物随你看遍。从今以后,你都没有任何软肋,从今以后,你便可以安然修道。只是我看不到那一天了。

  我安心的等待着烈火焚身,不过就是一死罢了。甚至还带着几分解脱的意思,期盼着那一刻的到来。

  活了小二十年,从来没这么期待过什么。

  我甚至想,在过奈何桥时,最起码要看一看三生石上的字,到底有没有我这个人,我这条命究竟要与几个人纠缠,我究竟要负多少人。

  不曾想,师兄不要命的冲了过来,他抓着我的手甚至微微的打着颤,却初衷不改的把我从烈焰之下带向了另一个方向。

  被师兄抱在了怀里,抱的很紧,就像小时候师兄带着重病垂危的我去找师父的时候似的,紧紧的搂在怀里。那一刻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只不过也只是好像罢了,我和师兄都回不去了。

  我们三个人,没有一个人能逃脱这命局。

  大火已经烧没了大半个店,我只能看着这家店铺在大火中灰飞烟灭,甚至只能看着,毫无解救的办法。

  白鹤终究是所托非人,我终究是眼高于顶。

  师兄没有放开我,我只是觉得颈间有一股湿热,我知道,那不会是血。可我也不想承认那是师兄的眼泪,为我而流的眼泪。

  我推开了曾经在无数个日夜里渴求的怀抱,甚至带上几分抗拒,挣扎着从师兄的怀里逃了出来。

  我白安既然活着,总不能一世都靠别人的保护。与其那样活着,我还不如死在火里。

  师兄诧异的看向我,仿佛是无法接受一般。

  我知道,师兄已经习惯了保护我,甚至是习惯了我对他的蔑视。如今,我突然间不需要他的保驾护航,他一时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我勉强挺直了脊背。

  双目紧闭,默默请符。

  水火不容,我倒是要看看是这妖火魔高一尺,还是我这天水道高一丈!

  眼看这火已经将我们围成了个圈,不用三分钟,我们三个人一个都逃不掉都得葬身火海里。

  于水倒是面无惧色,一副生亦何欢,死亦何惧的浪荡样子。师兄面色如常,还是那副千年的冰块脸。这两个人,是不怕死,还是说根本不信我能够救他们逃出生天?

  不信我也对,这两个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道行都比我高出一大截,他们两个都束手无策,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还真是有办法-水符。

  天水乃是无根的狐泪,狐狸这玩意向来是任是动心也无情。现在的人大多对狐狸的印象不是昂贵的皮草,就是那聊斋志异里深情不寿的狐狸精。其实都有失偏颇,狐狸这类生灵,极其的聪明,她们从还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小狐狸的时候就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从来不迷茫,也从来不沧桑,它们明白要一样东西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潜心修炼,成佛成仙就要忍受千年孤独、百年雷劫,为情入世,生儿育女就要守人世间的桎梏、万般规矩。他们活得清醒,也死的明白。鲜有落泪,每一滴眼泪都是至真至贵的无可奈何的伤心泪。一滴可移天,一滴可毁地。更不要说整张浸在狐泪中的水符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师兄久久不曾言语,甚至连烈焰窜到了身边也不自知,火星溅到了他的袖子上,呼吸间就窜到了肩膀上。于水倒是好心,一把拉过师兄,又扯下来那半臂的衣袖。独留我一人面对这熊熊烈火,一眼的怜悯都没给我。

  到底是于水啊…这么,清醒。也这么,无情。

  于水活得明白,这样东西他再喜欢,只要发现自己承受不起,毫无得到的希望,他就会干净利落的放弃,纵然万般不舍,也不会有丝毫的留恋。比如-我,我想这样也好,入道修炼不就是为了成佛成仙,超脱五行外吗?

  水符难得,更难得的是请得了水符。我的功力原本就不算上乘,请个行云令都是勉勉强强。不想这水符倒是给我面子,一溜口诀念出来,顺顺利利的请了上来。一点都不卡壳,出乎我的意料。

  师兄和于水也是一惊,似乎也是出乎他们的意料,眼见渐渐逼近的大火被这从天而降的大水浇了个透心凉。

  大火灭了,我们三个人也成了落汤鸡。这家历尽沧桑的店铺也只剩了半面烧的焦黑的墙,一点也看不出几个小时前还是一家金碧辉煌的火锅店。

  再也支持不住的倒在地上,他们两个人没有一个人上前扶我一把。止痛药的劲儿过了,腰疼的要命,身上又添了一身的水泡,被水一浇,简直像是活生生的揭了一层皮。疼得我涕泪直流,师兄皱着眉,十分嫌恶的把我伸手想把我扶起来。

  我见不得他那勉强的样子,推开师兄本就后缩着的手,也不理会于水似笑非笑的脸。

  “水爷,劳驾你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于水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也是一身狼狈。一身牌子货被烧的左一个窟窿,右一个窟窿。活像是丐帮帮主。师兄也不好看,一身的灰不说,但凡裸露着的皮肤皆是起了水泡,脸上又有几块青紫,活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僵尸。

  这才收拾一个火锅店,怎么我们三个弄得一个比一个惨,活像是从地狱里走了一遭。

  “是小鬼。”

  于水桃花眼一横,语带不屑的冲我喊到。

  怎么会是小鬼?什么时候请的小鬼?白鹤又耍我?难道说从一开始我就差错了方向?可是这店风水不好是雷打不动的大凶之地啊?

  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里炸开,身上疼,心里烦。

  “你他妈倒是给个话啊!”

  于水见我只是愣神,丝毫不理会他,倒是急了直接一句话吼了出来,那气势真不像是才死里逃生的人能喊的出来的。

  心烦的时候最不愿意别人跟我喊,这不是示威吗?也不管师兄呆滞的神情,隔空喊了一句:“你他妈催个屁!”

  于水先是一愣,后是哈哈大笑起来。

  我竟然记不起上回和于水逗闷子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刚才情急之下我和他又不知不觉回到了三年前的相处时光。

  “不用想了,是北派的手段。”

  师兄这不说话还好,说了话我更是一脸懵逼。

  怎么还扯出南北派了?这修道还分南北派?

  师兄素来知晓我的脾气,叫我不说话就知道我又没憋着什么好水,赶紧解释一下,谁知适得其反,我倒琢磨得更起劲儿了。

  “你们是哪派人?”

  于水总算收起来刚才他那副痞子样,带着三分正经,下巴指着师兄问道。

  师兄略微顿了一下,避重就轻反问道:“水爷是哪派?”

  这两人说话我竟然一点都听不懂,到底怎么回事?我疑问的看着师兄,师兄也不理我,只是看着于水。

  我怎么觉得…师兄看着于水的眼神,怎么有点含情脉脉?

  师兄要是知道我这么想,非得打死我不可!用师父的话来说简直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畜生。

  “明知故问有意思吗?”

  于水说话向来呛人,但是没想到这回把话说的这么开。我有点担心的看向师兄,师兄伤的比于水重的多,这他们两个打起来,师兄百分之百吃亏!

  可能是师兄真的对于水不一样吧,遇上于水的事总是大动干戈。往日里师兄的脾气虽然说是不太好,但是也不至于为了一两句话就勃然大怒,这回被于水一句话呛得眼睛都红了,顺手就要拿起家伙事打于水。

  这店都要烧没了,还有什么家伙事。

  这可怎么跟白鹤交代!本来是替人家铲事的,这回好了,房子都给铲没了!白鹤不哭哭啼啼跟我师父告状我都不姓白。

  “你俩三岁小孩啊?动不动还掐一架?要不要我给你们当裁判?看看谁掐谁掐得狠掐得好?再给你们买个几块钱的奖杯?颁个奖?”

  两个人这倒是不再互怼,因为他们两个统一了战线-一致怼我。

  于水扔了手里的小鬼,师兄把身上的破布条一把拽了下来,直接缠在了手上,似乎是防滑。

  “你…你们俩…别别…乱来啊!我告诉你们…我…我不怕你们!”

  于水很是不屑的摆摆手道:“刚才不是挺能说吗?这回不说了?本事呢?”

  师兄也附和道:“本事呢?”

  我去年买了表!你们俩还带这么玩的?

  “彭!”

  又听得一声爆响!黑云笼罩,仿佛是大地顷刻间被泼上了一层年岁久远的墨。

  完了,是小鬼的真身。^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