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怪谈 前尘
作者:乡村怪谈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白鹤浑身冒着虚汗,险些就要跪倒在地如一个孬种一般祈求这三人给他一条活路,唯恐这三人对他兴师问罪。也难怪白鹤害怕,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甚至连野狐禅都算不上的江湖骗子,没有白老头这样的人做后盾,他的荣华富贵绝对会转眼间烟消云散。

  甚至都不用白老头动手,白家夫妇权势滔天,只需要动动嘴皮子,他在f市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从人人尊敬的“老神仙”不用多时便会成为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过着余生皆是嘲讽和白眼的生活。白鹤拼却一生之力才换来得万丈荣光也许在今日就要被尽数夺去。白鹤不是能放得下功名利禄的豪杰,他只是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中想要扬名立万的俗人一个,他如何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三人对他的命运的审判呢?

  白老头也不好过,古人云:无事以当贵。白老头一把年纪却还是放不下荣辱,因嫉妒而杀徒。此时算是他的同伙的人,当着他的面来拜访他徒弟的父母,白老头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恐惧,纵然修道多年,他还是俗人一个,他也怕白安父母的雷霆之怒。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心有灵犀,两个经历了大半辈子浮沉的老人同时为一件事悬心,也同时为一个人坐立不安。不知道这是不是白安的福气。

  白夫人向来沉得住气,她既没有敞开天窗说亮话,也没有给这两个人吃一记定心丸。既不让座也不吩咐倒茶,甚至都没有让白鹤进门的打算,只是让白鹤在门前站着,看着他们三个人。眼神在正襟危坐、面色阴晴不定的白老头和在门外尴尬地站着的白鹤中间来回巡视,仿佛是想找出一点破绽。

  白先生没有说一句话,他任由夫人折辱这两位年纪比他还要大的老人。若是在往日,依着白先生和善的性子,怎么都会先寒暄一番,再慢慢地问自己的女儿到底在哪。总不至于这么对待他们两个。但是谁让白安是因为他们两个才下落不明的呢!白安是他的心头肉,宁可自己千刀万剐都不愿意自己的宝贝女儿擦破一点皮儿,受一点的苦。自己舍不得动,舍不得骂的宝贝却被白老头当做废物一样丢在了不知名的地方,白先生恨不得打这老头一顿。

  白先生只是翻看着报纸,一点起身迎客的意思都没有。任凭这两个人面色尴尬的在自己面前左立不安。

  白鹤也不是不知道白家夫妇的心思,女儿不见了,但凡是有点做父母的良知的人,都会着急上火,恨不得拿自己的一切去换女儿的消息。在父母看来,没有什么是比自己的女儿更重要的了。

  客厅里雅雀无声,谁也不打算先开口。锦鲤不时的往外蹿腾,碰到了水植时不时的弄出些响动,带着些水花闹腾。多亏锦鲤弄出的响动,这四个人才知道自己还醒着,并不是在梦里。

  其实白鹤和白老头多多少少都有点成了惊弓之鸟,他们哪里知道白安和自己的爸妈关系并不像她们想得那么和睦,以至于他们都忽略了一个大问题——白夫人一直在问白安去了哪里,而不是问白安究竟做了什么才消失不见。白家夫妇并不追究因,他们只关心果。这不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白夫人并不清楚甚至是并不知道白安究竟做了什么。他们只需要串串供,甚至都不需要认真的想出一个合理、令人信服的借口,他们就可以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但是,他们都被白家夫妇的权势吓住了,两个人都钻进了为自己开脱的牛角尖里。

  父母爱子心切,往往会做出立敌不利己的昏聩举动。白家父母精明一生却在自己女儿的事情上摔了一个大跟头。

  “你们两个说来也都算是我的长辈,论理,我不该这样待客。”

  白先生收起了那一副大气都不敢喘的小媳妇样儿,拿出了闯荡商海的儒雅,像是谈生意一般说道:“我们夫妇不想追究原因也不想问结果。我们夫妇只要白安安全的回家就行。”

  白鹤和白老头闻言,皆把心里那块大石头放下了,像是如获大赦的死刑犯人一般,长长的舒了口气。

  三伏天的尾声尤其闷热,只是两个小时的车程,沈土身上的衣服就经历了湿了干、干了湿、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过程,一股子汗味遮不住的往沈土鼻孔里钻。沈土也不是第一次闻见自己身上的酸臭味,他并不讨厌,甚至是有些心安的闻着。也许是年少孤苦的经历,沈土总觉得自己就应该是被人轻视、被人瞧不起的那一种人。他觉得自己西装革履、扬名立万那都是来世再说的事情。

  沈土不止一次的偷偷在脑海里想象着于水和白安在一起的画面,那才叫做一双璧人。每每想到白安和自己站在一起的画面,他总会觉得自己配不上白安,甚至是折辱了白安。

  沈土下了车,扑面而来的还是热风,一身被汗打湿了衣服,不多时被被热风吹干,不一会又被汗打湿了。沈土也不管自己衣衫褴褛得如同闹饥荒时候的难民一般,他只是低着头,慢慢地往前走。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组织语言,然后给兰老头以及白奶奶一个比较令人信服的说辞。说白了就是想办法把这件事瞒过去,不至于让兰老头和白老头反目成仇。兰老头疼爱白安可不比白安父母差,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相交多年的老哥们想杀自己的孙女并且已经付诸行动的话,兰老头绝对会把白老头仅剩的几颗烂牙一颗不落的全都打下来。

  兰老头可不是白老头那样心思不澄明、脑袋不灵光、做事全凭一己喜恶的人,兰发虽然生在政治运动成风的年代里,但是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沉稳警戒着他做事一定要稳,更要想好一万个对策和无数的后路。正是这股子沉稳,让同为狗崽子的兰老头在那个不把人当人的年月里成为了万众瞩目的村支书,与白老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虽然殊途同归,但是比起白老头跌宕起伏的一生,兰老头还算是幸运。

  除了白安的姨奶奶不得已嫁给了一个又瘸又不能人道的下三滥这件事,兰老头可以说一辈子都没有什么遗憾。白奶奶的出身在那个年月来说,绝对是下下等。因为出身不好,不能天气好的日子里去地里干活,不能在青天白日里在路上挺直腰板的走,不能像“贫农”一样在食堂里吃一口热乎的饭。甚至不能做主自己的婚姻。

  姨奶奶与同样出身不好的兰老头青梅竹马,一起受尽乡邻的欺辱,一起站在那一片散不开的乌云里长大成人。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什么叫爱情,只是兰老头与姨奶奶都觉得这个人就应该这么一直的陪伴着自己。

  没有经历过黑暗的人不懂得什么叫做向往光明。姨奶奶只是因为开批斗大会时背红宝书的声音小了一点,就被人“揭发”忘不掉资本主义。于是乎拳打脚踢,众人一拥而上。似乎谁都刻意忘记了姨奶奶只是个十七岁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女子,仿佛被拳打脚踢、被众人唾弃就是她应得的报应。

  姨奶奶怎么也没有想到,同为狗崽子的兰发居然会在那个时候保护她,把她紧紧地如同稀世珍宝一般裹在自己的怀里,甚至还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不疼。他替她去挨打,替她受苦。暗无天日里,他们是彼此的阳光。姨奶奶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兰发的女人,一夜佳人成人妇,他们两个都以为这辈子都会这么过下去。

  甚至年长的白老头还偷偷打趣他们是自由恋爱,每每那个时候,姨奶奶总会羞红了脸躲到兰爷爷的身后,兰爷爷总会不轻不重的捶白老头一下——告诉白老头不许欺负自己的媳妇。那段年月是兰发和白老头他们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候。

  大多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白老头还是没有喝上姨奶奶和兰发的喜酒。

  乌云坠地,似乎隐藏着不详。来来回回赶了几十里路的白老头没心思想什么祥与不详,那时候白老头刚刚出道,正是要踢馆子立威的时候,每天都是新伤加旧病的到处跑,回家倒头就睡。赶巧那一天,家里又不知道怎么回事被砸了个稀巴烂,实在是没有睡觉的地方,又没有力气收拾,就抬脚想去兰发家睡一觉。

  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兰发一身的血污倒在了原本应该整洁无暇此时却是满地狼藉的地上,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目之所及皆是血迹。

  白老头也算是沉稳,勉勉强强收拾出了一个干净的地方。然后把兰发半背半拖的弄到了炕上,白老头不傻,能让兰发如此不计后果行事的原因只有一个——姨奶奶受到了威胁。

  白老头想得不错,姨奶奶的确是出事了。

  姨奶奶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小城,她生在这儿长在这儿,不知道城外的水是甜的还是苦的,不知道城外的天是蓝的还是白的,就在这生活了一辈子。^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