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怪谈 相逢
作者:乡村怪谈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熊孩子难得不乱跑,也不知道是不是人潮拥挤的缘故.这孩子几乎一步都不曾挪动,像是被谁使了定身术一般,只是挑衅的看着于水,似乎就是在等待于水去抓他。那份冷静自持,连沈土看了,也会自叹不如。

  于水入道多年,和妖魔鬼怪打交道时间太长,什么事情都先往灵异方面想,几乎成了他的职业病。有时候窗外的风大,刮得树枝树影婆娑,于水都会疑神疑鬼的想会不会是有冤魂作祟。这熊孩子不同于一般孩子的行事方法,不得不让于水心里有个疑影。

  这孩子身上除了那块古玉,稍稍有些不对外,实在是没有什么可疑之处。那孩子神色也如常,该笑笑,该闹闹,一点也不像是鬼魅附身的样子。于水不得已念了显魂咒,显魂咒之下,万物皆无可躲藏之处。饶是动用了这样的法术,于水却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劲。

  于水几天几夜不曾合眼好好休息,早就是人困马乏、勉强支承。受不住过于霸道的仙魂咒的折腾,额上早已经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眉心的纹理流到了下颚,面色稍有几分惨白,眼下一圈乌青,掩不住的疲态。

  也难怪于水支承不住,就算是身强力壮的修道之人都不敢轻易使用显魂术,这法术太过霸道。自古便是阴阳调和方为立身之道,而显魂术偏偏是取人身中的阳气,以阴阳分明之理辩晓是否有阴煞作祟。就好比ph试纸一样,一试便知。但是显魂术却不如ph试纸一般容易使用,甚至使用不当还会招来杀身之祸。人体中的阳气自古便是那么多,与阴气互相牵制又互相激进,此消彼长。二者说不清是助是制,但是若是其中一方突然大幅度增强或是突然大幅度减弱,就好比火星入了大火中,顷刻间就能夺人性命。显魂术取得是人体阳气作为原料,阳气减少,阴气自然因此而增长。阴气又不是地里的野草,长几百亩不碍事,阴气多了,三魂七魄便会不宁。若有妖魔阴魂趁机侵入体内,此人必死无疑,大罗神仙下凡也是回天乏术。

  于水近日多遇极阴极煞之事,又因为白安伤神费力,二者结合,于水的时运到了最低点。时运低,万事不利,很多人平常做一件事什么影响都没有,但是在时运低的时候做这件事,恐怕就是百般的不顺利。

  于水很明白人定胜不了天,就算于水是修道之人也得老老实实的服从命运的安排——时运低就应该夹起尾巴做人。于水很识时务的选择坐火车,一是因为带着那个样子的白安实在是没法坐客车,二是火车上人声鼎沸,鬼魅不敢轻易在人气旺的地方作祟,就算是于水时运低过了地平线,也不用担心鬼魅生事。其实f市与小城的距离并不算远,加上f市地处要塞,交通四通八达,只需要坐两个小时的客车便可以到达小城。如果是自己开车完全用不了两个小时,这也是白安怨怼父母的最大原因——你们忙到连两个小时都空不出来的地步吗?你们怎么就不能时不时的来看看我?

  这熊孩子还是那副你奈我何的样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大义凌然地等着于水兴师问罪。

  于水这回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见过各种各样邪灵俯身的孩子,有吵闹不休的、有半死不活的、有重病垂危的,就是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合着你拿我的箱子是给我面子?

  于水火起来也不顾忌什么,管他什么孕妇什么小孩什么老头。遇佛杀佛,遇神杀神。比白安的脾气还要火爆。

  于水撸起了长袖,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扯起一抹不耐烦的笑,向那孩子逼近。一步一步走得从容不迫,甚至有几分嚣张。

  用白安的话来说,于水应该跟母姓——姓张,嚣张的张。

  还差三步就把那个抢了箱子的熊孩子提溜到身边,于水却被一个人抓住了受伤的那只胳膊,力气之大简直就是要捏碎于水的腕子,疼得于水嗷得一嗓子叫了出来。

  于水的脾气虽然算不上顶好的,但是也是有名的温和,很少和人起冲突,师兄弟之间、门派朋友中的人缘绝对是极好的。其实于水也不是好脾气的人,只是于水对大多数的事物或者人都持无所谓不在乎的态度,颇有点看破红尘的洒脱。在于水看来,万物皆是天赐,属于谁最后都是属于天,没必要白费力气、不知深浅的与天相争。

  就算是佛祖也会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更何况是人这种琢磨不透的生灵。

  于水很少有看得上眼或者说是在乎的人或者是某样物品,但是真的被于水看上了眼,那就是至死不放,就算是得不到,也要默默地守护在它的身旁,用自己的千秋万代为他保驾护航。

  白安是于水的心上疤,于水清楚,就算是白安恢复如初,也绝对不会再对自己有半分不该有的念想。

  白安可以不顾门派之分、不问出身、不问前尘、不问今生不管不顾的跟自己纠缠三年,一个什么都没有却什么都不怕的女孩能给的所有,她都毫不犹豫一股脑的给了自己,深情如她。

  白安也可以因为一念之差,半分不舍都没有的离开自己,了断前尘。甚至明知道自己在她的病床前站了不知数的时间也不愿意睁开假寐的眼睛看一眼自己,骗了自己的一颗真心又毫不犹豫的掷在地上,肆意践踏,薄情如斯。

  你有你的家国天下,我有我的浪荡天涯。

  话虽如此,可是于水还是放不下白安,甚至在那几天几夜里无论醒了还是睡着,他都抑制不了的思念着白安。

  于水才发现,白安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做到毫不在乎,自己根本就是求不得、放不下。早就不是别人口里的无心的浪荡公子,只不过这颗心被白安弃如蔽履,连一眼都不肯施舍给他。

  于水不是不知道白安抽了那么多年的蓝狼是因为沈土,但是于水不想相信,自己情真意切的三年陪伴抵不过那个呆头呆脑不解风情的木头人的陪伴。

  于水输得彻底,输得没法翻盘。因为在他想要杀了沈土的时候,白安的身体先她的思维一步做出了判断——白安可以为了沈土杀了他。于水这才明白自己在白安的心里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满嘴苦涩,无人可说,甚至还要与那个让自己妒忌得都快要发了疯的人合作,只为了救白安。

  贱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于水在心里这样嘲笑自己。

  如果不是那个熊孩子夺走了白安容身的箱子,于水绝对不会明白什么叫得而复失。

  其实,于水从头到尾都知道白山要杀白安的事情,只不过,于水不想承认这是事实。其实,也是想拔掉自己心上的那根刺,于水原以为白安是他心上的刺,却不想这跟刺早就成了一把刀在他的心上滑了一刀又一刀。

  伤吧,只要白安活着就好。

  这他妈怎么回事!白安活着究竟是招谁惹谁了?师父要杀她!沈土要害她!自己甚至和他们师徒联手伤害她!

  错了!一切都错了!本不该是这样的!

  “你他妈给我放开!”

  于水看也不看来人,直接就骂了出来。火车上本就是人声鼎沸,这一嗓子算不了什么,甚至在人海里都没有留下痕迹。只有几个离得较劲的乘客翻了翻白眼,但是碍于于水一脸的煞气,也就没有多说话。这年头哪里有人愿意无事生非。

  抓着于水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用了几分狠戾,于水一时吃痛,一时心急。竟然不管不顾地一拳挥了过去,用了十足十的力量,带着拳风,意欲一招ko掉这个碍事的人。

  却不想那人更是眼疾手快,一只手带着掌风糊向了于水引以为傲的脸。这一巴掌也是用了十足十的力道,以至于于水的脑袋嗡的一声,半响听不见声音。

  “你疯够了?为了个丫头家不回,任务不出,甚至斗士大会都敢玩失踪!你当你还是十几二十岁不懂人事的愣头青?”

  于水转过身来也回过身来,那熊孩子早就不见人影,只是地面上还留着那块古玉。

  原来一叶障目,还是师父老奸巨猾,不对,是深思熟虑。以古玉化作人形调虎离山从而引出自己。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于水的师父——万和。万和乃是南派的掌史,只屈居南派掌门一人之下,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超然。于水作为掌史徒,地位也相应的高于同辈人,可以说是风口浪尖上的常客。自然而然,修为一定也要高于同辈人,才不会有人多说闲话。

  于水虽然游戏人间,但是从没有给师父丢过脸。万和也一直深感欣慰,只是于水遇上白安的事情,真就是白白的没了安宁,一切都是脑随心动,顾不得自己也顾不得师父的脸面。

  没人会不心疼懂事又会撒娇的孩子,万和疼于水就像是父亲疼儿子,那真是掏心掏肺的好。家伙事、看家吃饭的本领都是倾囊教授,有什么给什么,一点都不掖着藏着,半分都不留。于水越是出风头,万和心里也就越高兴,甚至是比自己取得成就更要欣喜。

  于水渡入道劫那年,险象环生凭一己之力收了一只功力不低于百年的红衣女鬼,一时间名声大噪。万和为了庆祝这件事,不顾他人非议,竟然大宴宾客三天三夜,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师徒情深至极更胜父子。万和很少打于水,就算是于水非暴力不合作,万和也是轻拿轻放的给两下子做教训。今天这一巴掌可以说是破天荒的动了真格。

  这一巴掌挨得不算冤枉,于水收起那副不要命的末路狂徒的做派,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师父。^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