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换命，小师弟用他的命换来了公子的命，只为了不再失信于老者。老者又要用自己的命去换小师弟的命，只为了那一句喊了小二十年的师兄。

　　老者生来父母缘薄，未曾见过他们一面便在这山上修行。修行清苦，比不得寻常孩童可以玩闹，除了小师弟，他的那十年没有温情可言。

　　就算是报答他吧。谢他在那些时日里，护自己、帮自己、将自己当成手足兄弟。

　　“你真的不后悔？”

　　公子虽然受了不少折磨，但是看着老者的面子上，对小师弟的所作所为也就一笑而过。毕竟，自己的这条命，是人家以命换命换来的。

　　他虽然对这些阴阳鬼神还是抱着那种半信不信的态度，却还是免不了问一句。毕竟，老者也算是他的朋友。

　　公子倒不是薄情寡恩的性子，只是不明白，老者何至于为了小师弟牺牲至此。

　　“不后悔，公子，你无端受苦，实在是受我牵连。你能不计前嫌，收留我在此，我本应感恩戴德，但是现在却不得不再求您一件事情。”

　　老者言辞谦卑，恨不得把腰弯到土里去，公子与他相交不深，却知道他也是个情深义重的人，此番必是为了他的小师弟。公子开口道：

　　“你师弟若是死而复生，我必将供养他一世。他虽然害了我，却也是实打实的救了我，你放心。我有吃肉的一日，必不会叫他喝汤。”

　　老者闻言，眉头攒动，竟然双膝一低，直直的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这三拜，不为其他，只为谢他。

　　“不必。”

　　公子不敢低头看他，生怕眼泪砸到他身上，教他不忍。

　　他转身离去，轻轻地合上了门。从此后，世上再无这个人。

　　偌大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引魂灯，忽明忽灭。唯一的一点光亮撒在老者的半边脸上，像是将要西沉的落日撒在了海滩的死鱼上。

　　老者没有起身，反而盘腿坐下，一手扶着枯骨，一边喃喃自语道：

　　“从小就是你保护我多，照顾我多。这一次终于能换来我为你保驾护航了。”

　　“我的身子不行了，修为散尽，元气耗尽，灵力全失，连魂珠都给我打散了。你用的时候可轻点折腾，要不然，你就没有肉身可用了。”

　　“下辈子，别做蛊师了。这行亦正亦邪，你那烈火性子，早晚又得闯祸。”

　　“我跟公子商量好了，你要是实在没活路，就赖在他家里，他不会饿死你。你手脚勤快点，可别让人家赶出去了。”

　　“师门把我赶出来了，你用着我的肉身，他们绝对不会再来找你。只要你别再回师门。”

　　“有空给自己说个媳妇，你这辈子反正是不能得道成仙了，还不如做个寻常的凡夫俗子。”

　　“你别再一言不合就跟人家动手，公子毕竟不是当家的人，他保不住你，你就又要被赶出去了。”

　　“好好的，这辈子，好好的。”

　　老者说了好久，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话都一股脑的说完，他明知道，这堆骨头是听不明白的。

　　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老者终于不再言语，起身的时候，腿上有点麻。老者有点懊恼，最后一次用这个身子，这身子还这么不听话。

　　他一瘸一拐的，踩着引魂灯的光亮，念着阴魂咒，慢慢的走向招魂幡。^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