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给吃,这也不打紧,反正我也是农村人,我自力更生。
我就拉着小芹的手,去学校附近捉田鸡。还别说,雨停了后,池塘里沟子里一下出现好多田鸡。小芹怕田鸡,她不敢捉。我把一个田鸡放在她的手上时,她大吃一惊,吓得哇哇直叫。
我就笑她:“小芹,你是城里人吧?”
没想到,她没否认,就咧着嘴儿看我,还问我:“你猜?”
我说我不知道啊,这不问你嘛。
她就点点头,说她在被拐进双峰村之前,是舞蹈学校的学生。难怪!
一时之间,我就有好多问题要问。但看着那么多活蹦乱跳的田鸡,我又啥也顾不上了。先捉,捉住田鸡,饱餐一顿再说。
我在沟子边,慢悠悠地把田鸡剥光了洗干净,然后就架起一堆火,把田鸡肉串在小树枝上,就像烧烤一样,一根一根地烤着。田鸡肉很香,不一会就烤熟了。我叫小芹来吃。她问我:“真的能吃吗?”我点点头。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告诉我,田鸡肉的味道就像鸽子,真的不难吃。
“本来就不难吃。”
我连咬带吞的一下吃了好多,地上全是田鸡的骨骸。我饱了,扭过一看附近学校里的火光,村民们围在那里说说笑笑的,哪里还记得海子哥的死活呀?
一想起海子哥,我的心里又惆怅起来了。海子哥也去了半天了,听栓柱说,就算啥都顺利,单靠一人的话,也得五六天才能干好。海子哥上山时,就扛了工具,啥吃的都没带啊。这几天过去,他在山上吃啥呀?我真担心海子哥会饿死。
小芹见我不吃田鸡了,就问我想吃果子不?
我说吃不下。双峰村遭了灾,村民们自顾不暇,已经管不了我了。这会儿,我可以趁机逃出去。但我不想这样干。海子哥的生死还不知道,我咋能不顾他的安危一个人逃跑呢?我要这样做了,我就不是人了。
第二天,雨停了,太阳旺旺地出来了。
村民们陆续散了。他们瞅着不会再爆发山洪了,就各自回家修缮房屋。小学校很快又变得冷冷清清了。这两个月,村里代课的老师嫁了人了,嫁到了城里去了,没老师,孩子们都回家干活不上学了。上回,袁能还没死,叫袁粉花去村口接一个从城里到这里支教的老师,也没接到人。没有啥老师愿意来双峰村。双峰村的人也不重视教育。
我想着,虽然二呆家不是我的家,但我除了那里可以栖身外,也没有其他的去处了。二呆这会儿人还在看守所,听人说,还得过一个月等法庭宣判无罪了才能回来。袁粉花死了儿子,等处理完了丧事,最快也要七八天。我一人回去,有点害怕。我叫小芹和我作伴。
她的神情就有些凄惶。摇着头说不。“香香,我不陪你。晚上我得陪孩子。”
我听了,有些吃惊。我听村里人说,小芹的两个孩子死了,压根就没埋在村后的坟堆,而是就埋在屋子里头,就在她的床底下。我没进她的屋子,所以也没看见。难道,这事儿是真的?
“我走了。我要哄孩子睡觉了。”她朝我咧着个嘴,脸上的神情又是笑嘻嘻儿的。我突然明白,其实小芹还是不正常的。她受了刺激,情绪一会儿高亢一会儿低落,见了仇恨的人,就疯疯癫癫的。见了喜欢的人,才会变得正常。
我的心里就多了一个主意。我一人出去不算啥,好歹也将小芹和我一起弄出去。我这要走了,留下她一人在双峰村受苦受难,我也于心不忍呀。
回到二呆家,我就赶紧将前门后院都锁起来。海子哥不在,我担心会有别人骚扰我。比如赖狗,比如刘虎。这要没将门窗关好,有个疏忽啥的,那我肯定抵不住。
幸亏,泥石流没冲到二呆家里,屯粮食的屋子还是干干净净的。白天,小芹会敲门,她肚子饿了,就来找我吃饭。晚上,我就早早地将门拴上了,早早地睡觉。其实,我心里哪能睡得着?我担心海子。我去问过栓柱,他说没人敢去山上。
我就恨恨地说了一句:“海子哥是为了双峰村,你去找他不行吗?”
栓柱就讷讷地:“香香,俺没爹没娘,三代单传。俺不是不想去,俺要去了,俺舅知道了,死活拉着俺呀……”
我就叹了一口气。春玲去菜田收拾残叶,我不想和她碰面。这要碰见了,她又准得奚落我。我不知道,这几天春玲是咋过的。她既然喜欢海子就应该也担心他。我想邀她和我一道去山顶,去找海子,但这些话也只是放在心里想想,嘴上又不敢说。
我熬不下去了。整整五天了。海子哥还没下山。村里人就像忘了有海子这号人。我不服气。这一天,我做了十来个煎饼,做好了用口袋扎好了,送给小芹。我要上山了,我不想她吃了上顿没下顿。这十来只煎饼,够她吃一个星期的。
一想到她屋里有两座坟,我就不敢进去。我就在外头叫唤:“小芹……小芹……”
没人应我。
算了,我就硬着头皮儿将煎饼口袋放在堂屋的桌子上。正要出去,我突然觉得不对劲。我听见了低低的呜咽声,不像是哭泣,不像是说话,那声音儿很奇怪。我就循着声音去了厨房。
一看,小芹拱着身子趴在地上,她身上爬了一个气喘吁吁的男人。小芹的嘴里叼了一个包子,她连吞带噎的,吃得很快。看来包子是这男人给的。我一下就想哭。我不想看下去了。她在饿肚子吃不饱的日子里,就靠卖自己的身体唤一口吃的。
我没惊动他们。出了小芹的家门,我更是对天发誓:“小芹,你放心,我叶香不管咋样都会将你带出去!”我擦了擦眼泪,啥都不想了,我这就进山。
一场泥石流过后,山上的路难走的超乎我的想象。那几条小道都被水流冲刷干净了,一点儿痕迹都没有。我抬着头,无语地看着苍天:“老天爷啊,你要保佑我的海子哥平平安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