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粉花不傻，她知道我想流产，所以就吓唬我：“香香，俺可告诉你，别给俺玩啥心眼儿！你以为，你怀的是你的娃？你的肚子你自个能做主？别美了！你要将俺老袁家的血脉给打掉了，俺不将你千刀万剐了不罢休！”

　　他恶狠狠地，作势给我看。

　　我不怕。就算现在没有袁海的帮助，我也要挺起胸膛，做一回主。到了晚上，我就拼命地在房间里跳绳。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我上学那会，有个女生就怀孕了，她愣是在宿舍里跳了一晚上的绳把孩子流下来的。听人说，那血流了一地，将两个同宿舍的女生都给吓晕了。我们那所学校在镇上，地方偏僻，平时没啥特别的事，出了这么一桩，让我的印象很深刻。我相信通过跳绳，我也能顺利地流产。

　　可我失望了。我一直跳到后半夜，除了感觉累，别觉得身子有什么别的异样。摸了摸下身，一点血都没有。我气得拼命地捶肚子。咚咚咚……咚咚咚……

　　除了跳绳，还有啥别的办法能让孩子流掉？在这儿，除了海子，我杀人都指望不上。可海子失踪了。小芹和我同病相怜，不过她又帮不上我。

　　这一天，我鬼使神差地又提着篮子去了学校附近。袁粉花懒惰，知道我怀孕了，还是一个劲地让我干重活。按照她说的，这女人生娃就和母猪生小猪差不多，没啥区别。她说她生儿子的前一天，还在厨房烧火呢。她以为我不想出去，可我巴不得要出去。

　　我想到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栓柱。栓柱是赤脚医生，他家里应该有药。我知道春玲不待见我，见了我一定会轰我。但我顾不得了。

　　果然，当我走到栓柱家门口的时候，春玲就捧着个碗，阴阳怪气地看着我：“这不是香香嘛？你咋来了？”她堵在院门外，不让我进去。

　　我就说，身子有点儿不舒服，想找栓柱哥瞧瞧。

　　“栓柱哥？香香，那是俺哥，栓柱哥是你叫的吗？真不要脸！”尽管袁海现在生死不知，但春玲还是一如既往地气恨我。“你要瞧病是被？去找马大仙儿呀？找俺哥干啥呀？”

　　她说，他哥是给人瞧病，但不给我这样没名誉不要脸的骚货看病。

　　我忍住气，我不和她计较。毕竟她是栓柱的妹子，我要吵起来了，将事情闹僵了，那栓柱要袒护他妹子，我还真的不好办事。

　　我就低着声音：“春玲，我是……真的不舒服，你哥到底在不在？”

　　“不在！”她一点没给我好脸色。

　　这时，屋子里就走出来一人，正是栓柱。他好像在睡午觉，听见外头的吵嚷声儿，就过来瞧。一见是我，栓柱也不禁有些纳闷。

　　“香香？”

　　“栓柱哥，我身体不大舒服，你能帮我瞧病吗？”我话里带话。我怀孕的事儿只想告诉栓柱，不想告诉春玲。

　　“香香，你有啥不舒服的？”

　　“你能让我进去吗？”

　　“不行！”春玲撂下碗，挡了过来，将胳膊伸着。

　　栓柱看出我欲言又止的，突然就提醒春玲，说今天村里有集市，大家伙儿都赶集去了。“你不是要买个头箍的吗？哥给你钱，拿着！”栓柱从口袋里递给春玲五十块。

　　春玲接过去了，看着也挺高兴的。她决定放我一马。春玲甩了一把辫子，警告我：“香香，俺可告诉你，瞧病归瞧病，俺可不许你勾引俺哥！”

　　我还没开口呢，栓柱就训斥春玲：“瞧你说啥呢？从小你就这样！”

　　春玲走了。

　　我就压低了嗓子，瞅了一下院门外，没有啥人走近。我就带着哭腔告诉栓柱：“栓柱哥，我怀孕了。”

　　“啊？”他一听，脸上有一点尴尬，他试探性地问我，孩子是谁的？“不会真是海子的吧？”

　　我就摇摇头：“我和海子啥事儿都没有，说出来别人还不相信。”我说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请你帮帮我，帮我做人流。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那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就咬牙切齿地说了两个字：袁能。我告诉他，袁能强了我。这孩子就是他的。“栓柱哥，你说这孩子我能要吗？他就是一个孽障啊！”

　　我痛苦地流下了泪水，半蹲在地上。栓柱同情地看着我，他叫我坐下。“没想到袁能真的是一个老畜生！”栓柱也恨恨的。

　　我就紧紧揪住栓柱的胳膊，求他一定要帮我。“袁粉花一定要我生下这个孩子，以后好给她养老。可这孩子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耻辱！栓柱哥，你也知道，我是被拐来的，我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开这里。本来，村里爆发山洪的那一天，我可以试着逃的，但我不想做背信弃义的人，我想等着海子回来。不管咋样，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栓柱听了我的话，似乎有点儿感动。不过，堕胎也不是一件小事。

　　他想了想，终于给了我一个方案。“香香，海子也算俺的发小。你放心，俺帮你！”

　　我一听，真像见到了救星。

　　可他又告诉我，说堕胎不能在他的家里，得另外找个地方。他说村里学校附近有一间空屋子，那屋子以前是一个孤寡老人住的。他去收拾收拾，收拾干净了，就告诉我。“你在俺家里，不方便。春玲机灵，她的嘴又快，保不定就会将事情传出去。而且……俺们村有个风俗，堕胎生娃这样的事情最好不要在别人家里，说是会坏了风水，沾上晦气啥的，俺不是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