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丁香 第58章 海子哥又回来了
作者:野丁香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是的,在双峰村,也有一些善良的人,曾经想过帮我,也试图帮过我,虽然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中途而退了,但我不怪他们,一点儿也不怪。只要动过一点善念,我就不能有任何的抱怨。

  小芹告诉我,说学校里的张老师走了。昨天晚上走的。我听了,还是有点儿吃惊。这不还没呆满三个月吗?

  “兴许是她没能帮成你,心里觉得愧疚吧。”这事儿,双峰村的人都知道,包括小芹。

  我摇摇头,我不想这些了。张老师二十出头,还是个学生,她是头一回碰见这样的事。如果有村人私下去威胁她了,那她肯定是恐惧的。走,是唯一安全的方式。

  我教小芹认野菜,还指给她哪些地方会有野红苕芋头,哪些树会结野果子。我不想她为了一点吃的,再廉价地脱掉衣裳卖肉。这野地里的瓜果,不少是能吃的。她的头低了低,没和我说啥。

  当我带着小芹,在一条沟子附近,告诉她怎样捉河蚌时,我竟然听到有人叫我。这个声音,我非常非常熟悉……这是袁海的声音……

  我本能地抬起头,朝后边看。我瞪大了眼睛。我的后头,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男人头发邋遢,胡须邋遢,整个人就像一个逃荒的乞丐。

  可我只看着他的眼睛,仅凭着这双眼睛,我就认定,一眼认定,他就是我的海子哥!!!

  海子哥没死,他真的回来了!老天爷保佑,海子哥真的没事!小芹也回了头,她也很惊喜!

  没错,这叫我名字的人,就是袁海。失踪了整整一个多月,海子哥衣衫褴褛地又出现了的面前。我心里的激动,是没法儿用语言来表达半点的。

  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实在太复杂了,太酸楚了,太折磨人了。

  “海子哥……”我哽咽地叫了一句,就踉踉跄跄地扑上去,一头冲进袁海的怀里。我紧紧地搂着他,生怕一个闪失,他又会消失不见了。

  他也很激动。他轻轻地摸着我的头。“香香,俺的香香,俺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当然不是……”我扑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激烈的心跳。可他轻轻地推开我,说他身上腥臭,脏。我就说我的身上也脏,不怕。

  我来这个沟子,是教小芹怎样识河泥找河蚌的。我顺眼看了一下,小芹呢?她……也没和我说一声,人已经不见了。

  不过,小芹不在,我更可以和袁海倾诉衷肠了。我告诉她,二呆死了,为了救我被河水冲走了。我怀过袁能的孩子,但孩子又没了。袁粉花搬到双峰村长住了。为了七万块钱,她又将我卖给了赖狗。赖狗发了一点小财,明天就会领我走了。

  可我说完了这些,眼睛又湿润了,我和袁海紧紧地依偎着,在沟子前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海子哥,谢天谢地,你来了。我有救了,真的有救了……”我想老天爷是有眼睛的,他不瞎,他不忍心见我再遭罪了,所以又让我和海子哥见面。

  我就问海子哥,你上了山上后,都发生了什么?这是我关心的。整整一个多月,海子哥没有半点消息。许多人都认为他死了。只有我坚信,他好好好地活着。

  他说这事儿说来话长。他爬到了山顶后,一鼓作气地将裂开的口子填上了。袁海说,那次爆发的泥石流其实不算啥,程度算很轻。这要是大规模的泥石流袭击,村子早就不能住人了。但是泥石流过后,山顶很滑。袁海说自己一不下心,就从山顶栽下去了。他是栽进了底下的山谷里。那地方,村里人从没有去过。据说,底下都是想自尽的人的尸骸。袁海掉进了山谷,但幸运地挂在了棵树上,他只是受了一点儿轻伤。他从树上下来后,就没法儿再爬上去了。毕竟,崖壁又滑又陡。

  袁海说他幸亏是山里长大的,求生的本领很强。他在山谷里,就靠吃野果子野菜扛着。有时候,运气好了,能捉上蛇还有山鸡啥的,那就是难得的美味了。

  “那……你是咋出来的?”我看着袁海消瘦的脸庞,真想摸一摸。袁海虽然瘦,但一张脸还是有棱有角的,还是我心里最帅的山里汉子。

  他就说,能走出来,也是靠自己的摸索。那山谷里,有条被乱草遮盖住的小道。他也是在挖野菜时无意中发现的。他就是循着这羊肠小道,慢慢出了山谷的。说起自己被困一个多月的山谷生涯,袁海说那是他一辈子最煎熬的事。“香香,俺就担心你,俺要不见了,村里人不知该咋对付你!”他担心我,担心我的安危。他说从山谷里七拐八拐地出来后,心里老想着,我会不会已经死了。如果我真死了的话,袁海说……他一定会替我报仇!

  “海子哥,为了等你,不管咋样,我都会活下去的!”我的心里实在太激动了,太想他了,不管这沟子前有没有啥人经过,我还是将脸埋进海子哥的胸膛。他没有推开我,也将我搂的紧紧的。

  袁海就着沟子里的水,洗了把脸。看着水里自己的影子,袁海自己吓了一跳。“俺咋成这样了?”

  我就笑他像电视剧里放的鲁智深。

  袁海听了,就弯下腰又仔细看了一回,摇着头告诉我:“不像。”

  “这还不像呀?”

  “俺看,俺更像西游记里的沙僧!”

  我一听,更要笑了。袁海说的没错。不管是鲁智深还是沙僧,他头发胡子一大把的都像,就差脖子里没戴一串大珠子。

  “海子哥,你又不是卷头发,还是更像鲁智深多一点!”海子哥又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我对他有说不完的话儿。我想撒娇,想轻言巧语地说话,想多和他聊聊。

  我完全忘了我身处的险境。

  他就大大方方地拉着我的手。这路上,自然有干活的手里拿着农具的村人路过。他们一见和我走在一起的人,竟然是袁海,一个一个都吃惊了,连忙叫住袁海,问他到底出了啥事?

  袁海见了每一个人,都说是自己命大,掉进了山谷,在里头呆了一个多月,也没遇上狼啊秃鹫的,反正活得挺好。

  袁海回来的消息,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像长了翅膀。很快,村里每一个人都知道了。

  袁粉花自然也知道了。当她瞅见了海子,浑身上下那个激动劲儿呀……就好像袁海是她亲生的儿子!她站在门口,先装模作样地大嚎了一声,叫一声:“俺的海子……俺的心肝啊……”然后就拼命挤眼泪。我知道袁粉花的心思,袁海好歹是她的侄儿,他这一回来,她后半辈子不用再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对山里的人来说,当一个五保户实在是件丢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