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知朝跟父母约好了晚上六点回家吃饭,就真的差不多六点才到家,显然他并不想多浪费一分钟面对父母。他停好车进门时家里的保姆已经将饭摆上饭桌,他母亲也已经坐在餐桌旁等着,只是不见他父亲的人影。
“玲婶,我爸呢?”唐知朝走进厨房边洗手边问道,因为他知道问自己母亲,肯定得不到答案,所以还不如问保姆。
“唐先生这时候可能在花房。”玲婶也不是很确定,不过还是说:“我现在就去告诉他您回来了。”
“好,谢谢。”唐知朝说完走出厨房,来到餐桌旁在他母亲对面坐下。
而玲婶将碗筷摆好好,则去了花房找唐知朝的父亲唐决昊去了。
“阿朝,见到妈妈都没话说吗?”李文惠实在受不了儿子的冷漠,忍不住开口道。
“您要我说些什么呢?”唐知朝倒没有继续沉默下去,只是淡淡开口。
李文惠见了儿子这个态度,叹了口气,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怪她自己,从小就没有给过他太多的关爱,现在他对自己的冷漠,也是她自找的。
“阿朝,你回来啦!”这时得知自己儿子已经回到家的唐决昊也来到了餐桌旁,倒是无意中打破了母子俩之间诡异的沉默。
“爸。”唐知朝倒是主动开口问候了自己父亲。“你最近身体还好吧?”
“好得很呢,前两天才旅游回来。”唐决昊笑呵呵地让儿子不用担心。
“那就好。”唐知朝放心地点点头。
他父亲有心脏病,前几年可能太过劳累,导致心脏问题加剧,在公司里晕倒了一次。尽管后来经过检查并无大碍,唐知朝还是主张他退下来。唐决昊其实也清楚自己的身体和儿子的能力,因此也没考虑多久就将整个简氏家族的生意交给了唐知朝。当然之后也有默默在他背后帮助支持他,只是这一两年这儿子羽翼丰满,他才彻底不管事。
退休后闲着无事也偶尔自己一个人去旅旅游,后来又喜欢上跟花花草草打交道,倒也不觉得有多无聊了。
李文惠看着这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完全不搭理她,心里更不是滋味。但她这么些年来习惯了伪装自己,因此也只是冷着脸照常吃饭,他们不跟她说话,她也一句话不说。
说起来唐知朝倒像他母亲比较多,都是那种不喜形于色,比较严肃的性格。倒是他父亲唐决昊,总是将笑容挂在脸上,以前在公司的时候,大家也不是很怕他这个负责人的。当然,若是公事上出了大差错,惹他生气了,他也是毫不留情的。
以至于大家那些老董事们私下都说唐知朝跟他父亲两人生气的时候还挺像,都让人感到害怕。
吃完饭后,李文惠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便主动开口问起唐知朝明天有没有空。
唐知朝知道自己母亲不会突然问自己这个,下意识地反问道:“什么事?”给自己留了余地,不直接承认自己明天有空。
“没什么,就想说你明天若是有空的话,我帮你约我朋友的女儿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李文惠说的朋友的女儿叫做于安倩,她见过几次,人长得漂亮,性格看起来也不错。
李文惠如今在c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当主任,而于安倩是他们医院今年新来的医生。后来跟朋友聊天提到各自的儿女都是单身,便有了想给他们牵线的想法。
“我明天没空。”果然自己母亲又要给他介绍什么朋友的女儿,唐知朝就觉得烦躁。前些天他刚按她的安排跟一个名门闺秀去吃饭,已经够让他不爽,现在又来了一个,她到底尊重过他的想法吗?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李文惠并不在乎儿子难看的脸色,反正他对着自己这个母亲,从来都不给好脸色。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他对待不相干的人,都比对她好。
“你自己的婚姻就是被安排的,你觉得自己幸福吗?”这是唐知朝第一次在父母面前听到他们的婚姻,“你们过得不快乐,所以你也想我跟你们一样重蹈覆辙是吧?”
唐决昊和李文惠确实是因为家族联姻才结婚的,他们也确实过着相敬如宾的日子,可他们没想到儿子对他们的婚姻也抱有这种想法。
“阿朝,怎么跟你妈说话的?”唐决昊觉得唐知朝说话过分了,不禁严肃地打断他的话,“你妈也是为你好,但既然你不想接受她的安排,那就不去好了。”一家人,何必撕破脸皮呢?
“为我好?不是我要的怎么能说是为我好?”唐知朝想起中午在简单家吃饭,听她聊起她父母家人时的笑容,再想到自己这个冰冷的家,有些忍了很久的话终于一下爆发出来。“从小到大,你们都打着为我好的旗帜帮我做决定,但你们真的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吗?”不,他们并不知道。
他们的婚姻并不是他们想要的,而他存在,也是不被他们期待的。不过如今的他早看开了,已经不会因为他们对自己的不重视而难过,更多的是漠然。
“原来在你眼里,我一直是这么失败的母亲,那好……”再没有什么比自己儿子的误会更让人伤心了,李文惠想说,那好,以后她不会再管他的事情,但话没来得及说完。
“好,既然你们都觉得这是关心,那我接受你们的安排,我明天就联系你朋友的女儿约她出来吃饭。”这样,他们满意了吗?
唐知朝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他怕自己再面对父母,会口不择言说出更多大家都不爱听的话。
留下唐决昊和李文惠面面相觑。
唐决昊想和自己妻子说孩子长大了,他自己的事情让他自己决定,但看着静默不语的李文惠,他终于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然而,他的叹气声却无意中刺激了李文惠的,让她一下子就崩溃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专制又蛮横,是不是也觉得我对儿子一点也不关心?”李文惠说着,眼泪就这么掉下来了。
她的性格一向坚强,从小就很少会哭泣,近些年更是从未掉过眼泪,今天却是怎么都忍不住了。她不知道自己的生活从哪里出了错,但她又很清楚自己的婚姻是失败的,自己作为一个母亲,也是失败的。
“你……我,你哭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从未见过妻子流眼泪的唐决昊一下子就懵了,“好了好了,别哭了,阿唐不是都答应跟你朋友的女儿吃饭了吗?”他有些手足无措,终于还是上前搂住妻子生硬地安慰起她来。
李文惠哭了一会儿,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自己都一把年纪了,还哭哭啼啼,将唐决昊推开,她臊得不敢看他的眼睛,“好了,我没事了,我去洗把脸。”说着就走了。
她从来没像今天这么丢脸过,可儿子刚才的话确实也戳了她的心窝子,让她伪装了这么久的坚强一下就溃不成军。与此同时,也让她忍不住思考,自己一直以来是不是都做错了,是不是不该总做一些自以为是的安排?而她和唐决昊的婚姻,真的是失败的吗?那这般失败的婚姻,是否还有继续下去的意义?
她觉得自己是需要好好想想了。
唐决昊看着妻子离开的身影,又想到她刚才掉眼泪的样子,居然觉得这样的她比平时冷着脸不爱说话要好得多。
如同唐知朝所说的,他们夫妻俩确实是由于家族联姻才走到一起,而且当时唐决昊是有女朋友的,但被父母拆散,终于娶了可以算是陌生人的李文惠。当然他年轻气盛,却在父母的安排下和不喜欢的人结婚,自然也有气,所以一开始他也冷着她,而她呢,似乎性子本来就挺冷淡的,两人倒是一点儿不像夫妻。
但是随着慢慢的相处下来,唐决昊还是对妻子有了感情的,也看得出来她对他的态度也软化不少,加上后来两人的儿子出生,那几年他们的关系倒很像正常夫妻了。然而两人甜蜜的生活只过了几年,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李文惠又选择疏离唐决昊。
他也询问过原因,可她什么也不说,总是一头热,到后来他也失去了哄她的耐心。终于,两人的相处就变成如今这相敬如宾的模式。
今天听了自己儿子的一番话,唐决昊忍不住反思,难道以后还要和自己妻子相敬如宾下去吗?他相信这么多年过去,妻子不可能对自己一点感情都没有,而他对她当然也有感情的,明明有感情,却又过着陌生人般的生活,这实在说不过去。看来,他还是要试着改变相处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