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鸟叔的院子，鸟叔正在客厅会客，那个客人我确实认识的。老鬼的老婆娜姐。

　　娜姐好像正在央求鸟叔在做什么事情。但是鸟叔并未答应。娜姐只有讪讪地起身。

　　看到我出现，娜姐也有一些错愕，但很快她的目光变得犀利。恨恨地瞪视着我，上次她让小莉陷害舒曼。是我破坏了她的计划。她要恨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娜姐，真是稀客呢。”许老师笑盈盈地望着娜姐。

　　娜姐微微对她欠身：“许小姐。”

　　“多坐一会儿吧。”

　　“不了。学校还有课呢。”说着娜姐迅速地从我和许老师中间穿了过去。

　　许老师望了鸟叔一眼：“又是为了老鬼的事？”

　　鸟叔拿着一只紫砂茶壶，对嘴送了口茶，叹道：“可不是吗？她一直误会小曼第三者插足。老鬼才会跟她离婚。”

　　“要怪就怪老鬼那张破嘴儿。什么都敢编排，要不是因为他进去了，现在早该被毒哑了。”

　　我现在才知道娜姐和小曼的矛盾是怎么来的。我也知道老鬼的性格，满嘴跑火车。当初也是他跟我说的，说曼姐是他老相好。

　　但用脚趾头想想也不可能。老鬼之所以叫老鬼，那是因为这孙子长得不像人。要多恐怖就多恐怖，舒曼这种清丽脱俗的姿色。怎么可能跟他好呢。

　　再者，老鬼也不是什么有钱的大款。就算包也包不起舒曼这样的女人。

　　“当家的，你也别上火了，看看，这是什么？”许老师让我把八哥给提过去。

　　鸟叔急忙放下茶壶，接过八哥，用嘴啜着声音，逗弄那鸟儿，那八哥倒也活泛，啾啾地学了一通其他鸟儿的叫声。

　　然后又说了一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鸟叔高兴了，问许老师：“你从哪儿给我捣腾来这样一只活宝？”

　　许老师拉了我过来，笑道：“我哪有那闲工夫？这是强子送给你的，这孩子可费了不少心思呢。”

　　鸟叔笑容渐渐收了起来，把鸟笼放茶几上，坐在沙发跷起了腿，一指对面的位置，让我坐下。

　　我便坐下了。

　　“强子，我是看在老鬼的面上，才让你进这个门。”

　　我忙道：“是，鸟叔，我知道我身份低微，还不够格儿见您。”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要是在道上混的，你确实不够格儿来见我。但你如果是以其他身份来见我，我们就当交个朋友。”

　　虽然话没打开，但在场面上混，听话听声儿，我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鸟叔话外的意思。

　　他现在已经金盆洗手了，很少跟道上的人来往，也不管道上的事了，所以他只当我是普通朋友，其他牵扯道上的事情，他就不掺和了。

　　“能够跟鸟叔交上朋友，也是我的荣幸。”尽管心情低落到了谷底，但我表面还是要对鸟叔赔着笑。

　　鸟叔点了点头：“嗯，以后有空，可以常过来走动走动。”

　　“好。”

　　“好了，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吧。”

　　我没想到鸟叔会这么直接地下逐客令，我也不是那种死乞白赖的人，人都下逐客令了，我也不能害搁那儿赖下去。

　　起身告辞，就往门外走，许老师忽然把我拉住：“强子，你先等一会儿。”

　　然后许老师转身对鸟叔道：“当家的，这孩子是小曼的人，你看在小曼的份上，你就不能帮一帮他？”

　　“那就更不能帮了。”

　　“怎么就不能帮了？”许老师也急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消你出面说句话就可以了，老沙那帮人难道敢不买你的面儿吗？”

　　舒曼显然跟许老师说了我和沙板头的事，所以事情的轻重许老师是拿捏得清楚的，鸟叔只要出面，事情一定能够圆满解决。

　　我甚至都怀疑，鸟叔也都知道了整件事，但他就是不肯答应我。

　　“我已经金盆洗手了，没处去挣面子，面子卖一次就少一次，我为什么要为一个不长进的小子，浪费我的面子呢？”鸟叔语气说得很重，当着我的面就说我不长进。

　　我有些尴尬，但仍笑道：“鸟叔说得是，我是不长进，打扰了。”

　　“你知道你哪儿不长进吗？”鸟叔回过头问我。

　　这下倒把我问蒙了，我也不清楚他骂我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鸟叔冷哼一声：“堂堂七尺男儿，你他妈跑去做兔儿爷，你对得起你爸妈吗你？现在还跟人去茬架，你他妈有几条命？你要是我儿子，我早打死你了。”

　　我被骂得冷汗就下来了，显然鸟叔早已把我的底细查清楚了。

　　确实，我的所作所为，看着很有血性，但深究起来，我是对不起我爸妈的。

　　二老辛辛苦苦把我抚养长大，好不容易考上燕都牛逼哄哄的大学，成为全村的骄傲。结果我却脑袋一热，替人顶罪坐牢，毁了前程。现在又进了夜场，成了人所共贱的鸭子，我不仅对不起父母，而且对不起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