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易笑了起来:“呵,予星,这就是你和沐逸寒的不同了。他看得到你看不到的东西,他的确把我抓住了……很难想象吧,他当年只用了一句话,就让我没办法反抗他了。”
“……什么话?”
唐易低头,淡淡的声音响起来。
“当年我爸爸,虽然在大夫人过世之后,把我和我母亲接回了沐家,但他碍于他的身份和面子,从来没有当众承认过我们,直到有一次……”
他缓缓开口,眼里浮起雾气:“直到有一次,在沐家年末的家族宴会上,沐逸寒开舞,他忽然走到我母亲面前,弯腰做出一个完美的邀舞姿势,所有人都听到他说,唐夫人,能请您跳今晚的第一支舞吗?”
陆予星愣住。
唐易笑起来:“没想到吧?我当时也完全没料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他是沐家的准继承人,从他口中喊出唐夫人三个字,就等于向所有人宣告了一件事:他,沐逸寒,承认我母亲的存在。连我爸爸都没办法给我母亲一个身份,他却给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我只知道,他这样做了之后,我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再反抗他了……
“从此以后,寒少对我来说,就是比我自己还重要的人了。”
……
和唐易有过那样的对话之后,陆予星静静沉思了好几天。
终于,这一天,当沐逸寒的枪伤差不多痊愈而从医院回家休养的这一天晚上,陆予星和他进行了一次谈话。
没有拐弯抹角,她平铺直叙地告诉他:“以后,我不准你再对自己做出类似于这一次的事。”
沐逸寒看着她,没有说话。
予星直视他的眼睛,让他看清她对他的认真。
“沐逸寒,我不会走,我不会离开你,除非将来有一天,你首先放弃我。”
她对他道:“这些天来,我明白了,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我想象中的那一个,而是有两个,白色的,以及黑色的。你那个世界有你们的规则,我不懂,我也不准备参与,也不准备进入。我能做到的就是,我不会干涉,我不会用我在白色世界里学到的道德观,去约束你在黑色世界里的一切。价值观上,我与你泾渭分明,各自在各自的世界里遵守世界的准则,彼此不越界;而感情上,我和你同归。”
这是她做出的最大也是最后的妥协。
她让沐逸寒看见了一个,有原则亦有感情的陆予星。
沐逸寒忽然抱紧了她,埋首在她颈窝处,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知道,他太知道了,以她那样的道德观,要做出这样的决定,经历了怎样的挣扎。
她抬手勾住他,告诉他:“沐逸寒,你都不知道,你是多少人的信仰。阿若的,唐易的,沐家那么多人的,今后还有,陆予星的……”
一个人要离开自己的信仰,需要多长时间?
呵,永不。
nowandforever。
此刻到永远,永不离开。
这就是陆予星的做人方式,如此清透,无论是对沐逸寒,还是对她自己,她都不撒谎。
第一次的信仰,决定今后全部的信仰。
第一次的爱情,决定今后全部的爱情。
陆予星坐在沐逸寒跑车的副驾驶位子上,从车窗望出去,夜幕已经降临,整座城市陷入一片黑色。
她没有打开车内的灯,也没有开暖气,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因有了感情,等待一个人也变成了一件温暖的事。
今天是她一年一次的生日呢。
思此及,陆予星心里涌起些欢喜和幸福来。
她和他在一起两年,可是两年里,她都没有和他一起真正庆祝过生日。当然,形式上是有的,在过去的两次生日里,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蛋糕,鲜花,礼物,拥抱,他一样都不少地给了她,唯独缺了她的回应。
彼时陆予星,尚未学会爱人,对沐逸寒,她自相遇开始,每次与他相对,都是惊惧的,生日亦不是例外。
她想起,两年前他为她过生日,满室灯光全部陷入暗色,只留餐桌上独燃的烛火。他兴致而起,抱她在餐桌上与她对望,双手撑在她身侧与她言笑,但她是天生的笨人只懂得呆呆地望住他,不晓得该如何应对,甚至不晓得该做出个妩媚表情来讨他欢心,而他却有好耐心,只温柔看住她,抵着她的唇唤她予星,情动间便把她连风情亦教会。
于是现在想起来,陆予星才真正知晓,那个叫沐逸寒的男人,原来竟是有那样隐忍的好情怀。
……
“怎么不开暖气?”
思绪被人打断,右边车门被人拉开,人未进来,便已先声夺人。
沐逸寒坐进车里,打开车内的灯。橘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他转身便圈住她的腰把她捞近身。
她也不反抗,顺从地靠向他,淡淡地问:“刚才那么多人找你,……你今晚有事?”
“没有。”
沐逸寒包裹住她的双手,专心给她温暖,对刚才的事半字不提,漠然的态度好似全然与他无关。
陆予星乖巧地点一点头,不再过问什么,抬头看着他,眼里有那么分明的期待:“也就是说,今晚你会陪我?”
“不然呢?”沐逸寒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会去哪里?”
引擎启动,黑色世爵如流水般平稳地滑进了夜色。
他没有说,这群人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来。之前擅自为她摆平的一切,因为国法家规终究还是难逃一劫。